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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從恭著慌,可著勁兒提防爭鋒。
魏天澤豈能瞧不出來?
十數年的埋伏,背井離鄉、母子分離,要時刻提防露出破綻,更要時常背負良心的煎熬,關在獄中的這一年如何度過、從齊州到遂州的路有多難走,跟傅家的恩怨是多沉重的背負,除了他,沒人知道。
既已負重前行,豈會甘居人下,為他人做嫁衣?
更何況魏從恭那點能耐,全然沒法令他心悅誠服。
憑著這些年永寧探到的消息,魏天澤知道府里的大略情形,這趟逃回的打算也很明確,那便是取魏從恭而代之。
跟姜家聯姻是一招,涇州的事也是。
——魏建奉旨出兵涇州,已投了許多兵將進去,可惜趙延之死守險隘,一副誓死守衛的架勢,魏家幾度攻城,都沒能拿下。原以為彈丸之地唾手可得,這般耗下來,誰都知道,那是個難啃的硬骨頭,戰勝的希望渺茫,倘若戰敗,還會兵敗獲罪,更不敢去碰。
魏建氣得跳腳,魏天澤看準機會,便主動請纓,提出要帶兵征討趙延之。
當爹的自然高興,許諾若此役取勝,必當重獎!
魏從恭怕他當真搶了頭功,往南與姜家結姻,北邊占據涇州的險隘,犄角互援,又坐不住了,心一橫,搶著要領兵。又使盡解數,請魏建多派了兵馬和心腹老將,以三倍于趙延之的兵力,往北征伐。
大軍出動之日,魏建親自壯行,滿心期許。
魏天澤跟隨在后,垂眉冷笑。
正是冬盡春來,萬物肅殺,趙延之死撐著扛住魏家幾輪猛攻,已是強弩之末,碰上雄兵壓境,焉能抵擋?鏖戰三日三夜,終是被人攻破長武關,退守虎陽城。
那長武關是涇州門戶,既已丟了,憑趙延之之力,絕難奪回。先前趙延之守著涇州地盤,雖也受傅家相助,多在智計韜略,卻不敢放傅家軍入境。如今門戶大開,若還抱著地盤不肯撒手,等魏建增兵,長驅而入,他怕是再難抵擋。屆時,涇州地界的百姓,便悉數落到了魏建手里,哪怕魏建不會屠城泄恨,這些幫著抵抗的百姓落到惡吏手里,焉能得太平?
無奈之下,趙延之回望身后軍民,遣人往齊州搬兵求救。
為說動傅家,還附了封親筆密信。
……
此刻的斜陽齋里,傅德清將長武關的事說清楚,神情沉肅。
“魏建這回派的是心腹猛將李盛和周渭,算是定軍帳下的半邊頂梁柱,不好對付。趙延之既已投誠,還是得修平親自去一趟。”他站在輿圖旁,雙眉緊擰,“你意如何?”
“涇州路遠,為免貽誤戰機,該就近調兵。”傅煜沉聲。
當了數年兵馬副使,傅煜已將永寧帳下各州巡查了好幾遍,各處山川地勢如何、屯兵多少、戰力強弱、軍備器械乃至糧草儲備,皆了然于胸中。聽罷傅德清說的魏家兵力,便抬步上前,點了幾處屯兵處,報了各自能抽調的兵力,而后道:“守將不可輕動,須從齊州調人,與我同行。”
說著,便將目光投向朱勛。
——這位他從京城天牢里救出來,而后安置在齊州領兵的犯人。
朱勛當即抱拳道:“末將回京之前曾與這兩人一道作戰,知道他二人的底細。”
“好,就請朱將軍與我同行。徐老將軍,攻這種險要隘口,還有誰合適?”
徐夔這輩子都在永寧帳下,熟知底下將領們的長處缺點,當即報了四個人名。
傅煜父子商議過,覺得合適,當即命人以緊急軍務為由,去請他們過來。而后,迅速商議了兵馬糧草的細節。而后又遣杜鶴親自過去,調騎兵增援。
待諸事議定,已是丑時過半。
軍情緊急,不容耽擱,這會兒南樓的攸桐也該歇了,傅煜沒去打攪,到兩書閣倉促換上行裝,星夜帶人疾馳出城,奔虎陽城而去。
……
虎陽城里,趙延之已有兩天兩夜沒闔眼了。
長武關失守,涇州告急,于魏建而言,卻是盼了許久的佳音,大喜之下,當即重賞魏從恭和李周二將。因長武關之戰兵將折損得厲害,又增兵數萬,意圖一鼓作氣,趁勝追擊,斬殺趙延之后,拿下整個涇州。
虎陽城不像長武關那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這數萬雄兵撲過來,便如黑云壓城。
趙延之能守涇州,是靠地勢之利和他的一身傲骨,手底下兵將糧草連姜邵都不如。
先前的鏖戰已折損了許多兵力,他身先士卒死守城池,身上新舊傷口早已密布。對方的攻勢一波連著一波,如潮水洶涌而來,趙延之咬緊牙關死扛,傷口愈合又崩裂,全靠一身錚錚鐵骨撐著,拼死也要拖到傅家援軍道來。
收到傅煜快馬遞來的消息,得知傅家兵馬不日將至時,趙延之幾乎熱淚盈眶。
麾下兵將得知,也是各自振奮。
此刻的傅煜,在調兵后并未直奔虎陽城,而是按暗線遞來的消息,輕騎奔向攻城大軍的糧草。身后二十人皆是麾下精銳,輕裝疾行,奔騰如虎,飛馳過暗夜的官道,衣袍獵獵。
這些人都跟隨傅煜數年,沙場上浴血廝殺,能以一擋百,所向披靡。
而攻破魏家屯著糧草之處的守衛,于他們而言,也不算太過費力。
初冬的涇州氣候干燥,是最須提防火燭的時候,正是黎明,守衛的魏家兵士巡邏了整夜,困得眼皮打架、警惕半無。那一隊鐵蹄趁夜色飛馳而來時,無人察覺,直到傅煜揮劍斬殺轅門衛兵,沉睡的營地才仿佛從夢中驚醒,響起示警的銳鳴。
可惜來不及了。
健馬來去如風,傅煜久在軍中,粗瞧一眼便知屯著糧草之處。
二十余人縱馬闖進去,刀起劍落,如入無人之境,似乎只是轉瞬之間,在人影馳過時,成堆的糧草上便有火苗竄起。凌晨的風干冷如刀,裹著火舌迅速舔竄而上,傅煜帶人橫沖直撞,四處縱火,等火勢一起,當即一聲低哨,沖出重重包圍,揚長而去。
守營的士兵陷在火海里,或是逃竄,或是救火,哪怕有惦記著追殺的,焉能追上傅煜?
火勢大盛,綿延飛竄,照亮黎明前的寒冷暗夜,亦如一支利箭射中心臟,令初嘗勝利喜悅、士氣高昂的魏家士兵人心惶惶。
守在長武關坐等佳音的魏從恭毫不知情,領兵攻城的周渭卻是大驚失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