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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好事啊!除夕那晚祖母還念叨,說她抱著曾孫了,就只差個曾外孫呢。誰知你這般不禁說,這就給老人家添喜。這邊老夫人知道嗎?她那樣疼你,得知消息定能高興壞了。”
“還沒說呢——”傅瀾音面露窘色。
攸桐不解,“怎么,有難處呀?”
傅瀾音遲疑了下,附在她耳邊低聲道:“郎中說,脈象若不滿月,不大顯露,算來是臘月初有的身孕,那會兒還在國喪……我怕稟報祖母,她老人家一高興,會走漏風聲,才瞞著沒提的。這事兒就郎中和貼身的丫鬟知道,回頭最多告訴他。”她頓了一下,挽著攸桐的手,強壓興奮,“可我實在高興,若不跟人說,怕是得憋死了。你可得幫我瞞著!”
說到末尾,眉眼彎彎,滿面都是歡欣。
攸桐為她高興,也知她的顧慮。
國喪里官宦之家禁宴樂嫁娶,雖說齊州天高皇帝遠,未必都遵著來,也有不少喪期懷孕的喜事傳出,但秦家這等書香門第里仍頗為收斂。宴樂之事便罷,傳出去也無妨,這卻是關乎床幃的,被人拿著背地里議論,傅瀾音初為人婦,臉皮子薄,哪里掛得住?
遂莞爾笑道:“放心。不過這樣的好事,你打算何時報喜?”
“過一陣吧,到時候就說是臘月底有的。”
攸桐頷首,瞧她面色蒼白,猜她昨晚折騰得夠嗆,怕是整宿都沒睡好,趁賓客未至,先扶她在榻上躺會兒。
傅瀾音雖疲累犯困,卻為這消息興奮忐忑,哪里睡得著?
姑嫂倆對坐說話,攸桐百般叮囑,提醒她有了身孕就該格外留意,飲食起居都得精心,萬不可再貪涼食,鬧到夜里難受的地步。傅瀾音自是應承,又說她幼年失慈,身邊固然有仆婦照看,到底頭回經歷,想讓攸桐多過去走動,陪著她。還說她最近胃口刁,身邊那位仆婦的廚藝不及杜雙溪精致,用飯時總沒滋味。
攸桐赴宴畢,還特地往梨花街一趟,去尋杜雙溪。
……
梨花街的院里,此刻菜香四溢。
年節的頭幾日生意冷清,攸桐瞧眾人忙了整年,便給了半月的假。伙計們各回住處,許長松兄弟各有家室,就只杜雙溪落了單。她在梓州時便已是孤身一人,父親過世后兄嫂刻薄,無需眷戀,便安然留在齊州。
今日閑著無事,便做些新鮮菜式來嘗。
聽見攸桐造訪,杜雙溪頗為意外,忙迎出來。便見院門開處,攸桐抬步而入,青絲挽髻,斜插了支赤金鳳簪,細珠流蘇垂落下來,襯著鴉青的兩鬢,高華之外別有靈動。那衣裳也是上等錦緞裁剪,金絲銀線繡成,貴麗奪目。不變的是那身從容氣度,黛眉之下杏目含笑,一如往常。
看來重回傅家的這陣子,過得頗為順心。
杜雙溪解了圍裙,請她入內奉茶,玉簪便將備的禮交予照顧起居的仆婦。
那仆婦先前也曾伺候過攸桐,知道這兩位雖身份懸殊,卻是性情相投的好友,不待杜雙溪吩咐,便去廚房,將新出鍋的菜式端上來請客人品嘗。
攸桐自是歡喜,嘗著小菜,先說了想請杜雙溪隔日去傅瀾音那里,幫著做些開胃菜的事。
杜雙溪豈會拒絕?
當日在魏建府上時,她不過是個小廚娘,雖有滿身本事,卻不會討主家歡心,雖能糊口,過得卻也苦悶。到了這里,掌著涮肉坊的后廚,積攢了許多身家不說,而今能住著獨門獨戶的小院兒,閑暇時鉆研些精致菜色,配著涮肉招徠顧客,算得上是頂梁柱。尋常起居時,并不比齊州城的殷實人家遜色。
這背后有她的能干,亦有攸桐的賞識、秦良玉的相助。
且傅瀾音雖出身高貴,卻無門戶成見,嘆服于杜雙溪的廚藝,頗為客氣。她孕后胃口刁鉆,杜雙溪樂意盡一份力,自是爽快答應。
因提到秦家,便又提起秦良玉來。
攸桐這才知道,她成婚的那晚,秦良玉曾去過京都肉坊,沒帶秦九,只拎著一探酒。
彼時夜色已深,公子錦衣如玉,神情黯然。
杜雙溪與他相識甚久,即便那位不言不語,光憑目光神情,也能猜個大概,便陪他喝到半醉,而后叫人尋了秦九,帶他回府。之后秦良玉銷聲匿跡,據說是外出尋訪藥材去了,不知歸期,年節里沒回府。
杜雙溪點到即止,攸桐也沒再深問。
回到府里,忙碌如舊。
這一日初春天暖,傅瀾音難得有半天空暇,便回府里找兩位嫂子說話——先前傅家設宴時賓客太多,韓氏和攸桐都忙著招待賓客,沒能盡興說話。到秦家設宴時,傅瀾音既是主家少夫人,又因精神不濟,情形相似。
而今聚到一處,圍坐在南樓里,閑談間瞧著小廚房里忙碌備菜,甚是舒心。
沈氏離開后,東西院的隔閡暫且消弭,長房的幾位妯娌在傅家根基尚淺,不像沈氏得而復失、新意難平,見韓氏和氣周全,也都認了二房掌權的結果,相處得還算和睦。攸桐記著傅德清的叮囑,便遣玉簪過去,說南樓里備了涮肉,請幾位嫂子過來一道嘗嘗。
那幾位恰巧也都在,便過來湊個熱鬧。
滿桌菜色擺齊全,雖無麻辣刺激味蕾,鴛鴦鍋里的酸菜和菌湯也能勾人饞蟲,又有夏嫂備的幾樣精致菜肴,雖不及宴席的菜色名貴,勝在味美。眾人吃得滿足,待長房妯娌回去,剩下姑嫂三人坐到傍晚方散。
晚飯已無須費力,周姑帶了幾位仆婦,忙著清掃戰場。
攸桐喝了點酒,趁著晚風還不算太冷,到望云樓上去散心。
日色西傾,顫巍巍地挑在山頭,金色光芒迅速衰弱下去,換成余暉的紅色,鋪在亭臺樓閣間。傅煜從校場回來時眉頭緊鎖、臉色沉肅,到書房擱下東西,想著那位逃遁回魏建帳下的叛徒的消息,心里更覺煩躁,連盔甲都沒換就折身出門,奔南樓而來。
到得附近,瞧見落日下憑欄而立的美人,眉頭才算稍稍展開,腳步一轉便往攸桐那邊去。
到得近前,那位顯然是倚欄出神,沒聽見動靜,唯剩衣袂輕搖。
而她周遭的空氣里,浮著極淡的酒氣,摻雜梅花的暗香。
晚風微涼,傅煜瞧著樓臺上的裊娜背影,隨她目光遠望,但見遠處平林漠漠、青煙如織,晚霞煙嵐漸淡,青山的輪廓亦變得模糊,天地融在淡青的暮色里,寧靜疏曠。像是她掛在側間的那副山水。
密報紙箋上的字句淡去,腦海里殺伐的舊影亦隱入暮色,那股煩躁漸漸平息。
他吐了口氣,緩步踱到她身邊。
第115章 聯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