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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清寒,天光昏暗。
攸桐怕吃得太多長肉,便罩了披風,往北坡的望云樓消食。
傅煜陪她登樓,四合的夜色里,周遭盡是黑睽睽的樹影,不見皓月。因臨近年節,尋常昏暗處也點了燈籠,從高處望過去,暗紅的光芒在亭臺花樹間逶迤,在愈來愈深的夜色里,蜿蜒向遠處。
兩人許久沒結伴夜游,斯人斯景,心曠神怡。
可惜軍務煩人,傅煜沒站多久,便見沈姑趕來,說杜鶴有事請他示下。
兜了一圈再回來,已是亥時二刻。
籬笆墻里燈火昏黃,正屋的門扇緊掩,周姑和煙波她們在梢間里熏衣裳,說笑聲透窗而出。傅煜進去后照著往常的習慣先去側間,沒見攸桐燈下翻書,詫然進了內室,便見簾帳半垂,錦被之下,攸桐竟已闔目睡了。
這多少叫人失望。
傅煜也沒驚動她,輕手輕腳地進了內室,盥洗后換了寢衣,到外間撲滅大半燈燭。
翻身上榻,仰面躺了會兒,才察覺出端倪來——
窗外萬籟俱寂,屋里安靜得針落可聞,在他躺下后,連錦被的摩挲聲都沒了。枕畔她的青絲如云堆積,那均勻的呼吸便清晰落到他耳朵里,雖聽著均勻綿長,卻迥異于熟睡之人。借著帳外殘余的昏暗燭光,她的臉頰膩潔如細瓷,眼睫如扇般輕遮,襯著黛眉是道極美的弧線,但凝神細瞧,偶爾眼珠微動,甚是明顯。
傅煜留神片刻,愈發確信她是在裝睡。
遂半側起身,湊過去,將鼻尖抵在她臉頰。
溫熱的呼吸落在臉上,癢癢的,攸桐哪怕閉著眼,都能感覺到那兩道目光的注視。原本借深呼吸而平緩的心跳漸漸凌亂,她竭力裝睡片刻,見他得寸進尺,嘴唇也挪到臉上,忍無可忍地睜眼,“我睡著呢。”
“是嗎?”傅煜覷她,悶頭低笑道:“裝得不像。”
“本來快睡著了的。”攸桐嘴硬。
傅煜索性伸手將她圈在懷里,“時辰還早,睡什么覺。”
隔著單薄寢衣,溫軟嬌軀入懷,他忍不住低頭親她。羅帳昏暗,寢衣的領口半敞,露出幾乎赤著的胸膛,他顯然是沒打算好好睡覺,那衣襟直敞到胸下,躬身湊過來時,腰腹的縱橫溝壑一覽無余。沙場征伐,練出滿身剛健氣息,俯身圍攏過來,熏得她面紅耳熱。
攸桐瞥過他胸膛腰腹,那位存心誘惑,故意在她耳邊哈氣。
她眼睛被灼燙了似的,趕緊挪開。
見他手腳故技重施蠢蠢欲動,索性坐起身,推著胸膛將他按在榻上。
傅煜由著她欺負,躺在榻上,修長的雙腿一屈一伸,手臂將她兜住。
素來清冷的眼底熾熱暗生,心浮氣躁之下,喉嚨微微發干,“這么狠心?”
“誰讓你昨晚……貪食。今兒難受了整日,走路都不利索。還有——”攸桐跪坐在旁,神情委屈,語氣兇巴巴的,說話間身體半俯,掀開半幅寢衣,給他看胸前肩頭深淺的痕跡,順道把那雙作惡的手拿開,“都不知道何時能消,我還想多活兩天呢。寅吃卯糧,傷了元氣,我今晚要歇息!”
她生得肌膚白膩柔滑,身體比臉頰更甚,那痕跡青紫深淺,瞧著驚心。
傅煜也沒想到昨晚會留下這般罪證,對著她委屈兇軟的目光,有些愧疚,“抹點藥吧?”
“不用,睡一晚就好了。”攸桐才不想引火燒身,扣緊衣領,規規矩矩地躺下。
傅煜終究沒舍得叫她吃苦,趁著火苗尚未竄起,強行壓下去。抱她入懷,竭力安分地睡了一宿,次日清晨起來精神昂揚,滿懷溫軟,終是破了克制自持的功,趁她半夢半醒、意志不堅的功夫,得償所愿。
直到日上三竿,才戀戀不舍地起身往衙署去。
……
隔日便是除夕。
大婚的喜氣尚未散去,便趕上年底新歲,傅家內外比往年還熱鬧幾分。傅德清臘月里已往各處巡查了一圈,趕著傅煜的婚事回來,剛好趕上過年。西院里父子三人齊聚,添上攸桐和韓氏,還算是齊全。
相較之下,東院就冷清得多了。
因許朝宗不甘受制于人,在決意搭上魏建那根線之后,小動作就沒斷過。魏建扛了圣旨,死盯著涇州的肥肉,年前開打后沒討得多少便宜,拖延至今,仍不肯死心,放著年節不過,不時整兵攻城。趙延之有傅家在背后偷偷撐腰,哪會將百姓拱手送到魏家那些貪官惡吏底下,拼死守城,仗著山川地勢之利,不退分毫。
這邊趙延之拖著魏建,南邊關乎新帝殺父弒兄奪得帝位的消息越傳越多,受酷吏盤剝的百姓積怨日重,山匪流民亂事不止,眼瞧著便要起暴動。
各處的消息一總遞往京城,傅德明哪里抽得出空暇,衙署住處連軸轉,都沒踏出京城。
傅暲兄弟幾個都是麾下干將,年節里不敢松懈,以身垂范,冒寒守在邊地。
男人們不在,東院里就只剩沈氏帶著兒媳和兩個孫子,一如既往地冷清。
傅德清也不是心胸狹隘之人,為著兄長侄兒,特地將韓氏叫去叮囑了幾遍,叫她多費心,往東院多添些東西,尋常多帶攸桐過去走動,瞧瞧小孩子,別叫妯娌覺得冷清心寒。
饒是如此,除夕之夜,一家子聚在一處,沈氏的臉上也撐不起笑容來。
嫁到傅家這么些年,女眷冷清過年是常有的事。從前她主持中饋,花團錦簇,在兒媳仆婦跟前皆有臉面,哪怕沒有丈夫兒子在身側,也不覺得怎樣。這一年半間,手里的權柄交出去,自家心里有鬼,便覺仆婦的眼神都帶了懷疑打量似的,加之韓氏在壽安堂得寵,她受了冷落,天長日久,漸漸添了心病,時常悶悶的。
縱身份已成相爺夫人,卻不似從前光彩照人。
這一晚滿府燈火通明,傅煜父子去了軍營,只剩老夫人帶女眷用宴聽曲。
外頭爆竹雷動,笙簫絲竹,里面韓氏春風得意,同攸桐和幾個妯娌圍在老夫人跟前湊趣,滿屋笑語,唯她心中凄然,備覺寥落。
沈氏坐在中間,臉上掛著笑,心里卻酸得厲害。
待宴散后回到屋里,對窗坐著,悶悶不樂。
今晚當值的賈姑瞧見她神情不對,只當是夫人想念相爺和兒子了,不免寬慰。
這賈姑是她娘家的陪嫁,在閨中是貼身大丫鬟,到了這邊,也是頭等的管事仆婦,最得信重之人。這一年里,沈氏在傅家的處境她瞧得清楚,又深知主母性情,勸慰的言辭便格外貼心,只勸她看開些,安享尊榮富貴就好,不必為后宅這點瑣事憂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