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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門第不高, 卻知道設身處地的道理,換做是她,若給魏眠風娶個聲名不好的媳婦,即便有緣故,恐怕也很難輕易接納。傅家那些女眷,又豈是好相與的?女兒在府里嬌養慣了,成了人家的兒媳、孫媳,誰知道會不會受委屈?
這數月間,但凡想到攸桐出閣后的處境,薛氏便輾轉反側、擔憂不止。
待屏退隨從,便柔聲問道:“除了夫君,旁人呢?”
“小姑子很和善。就只是——”攸桐頓了下,如實道:“老夫人似有些不滿。”
薛氏聽了,愈發擔心,道:“她為難你了?”
“倒也不算為難,這數月里沒故意刁難使絆子過。只是仿佛對這門婚事不滿,碰見些小事,容易苛責。母親,當初答應婚事時,我曾問過緣由,你和父親總不肯說,我心里很沒底。”攸桐輕輕抬眸,對上薛氏的眼睛,緩緩道:“如今,能告訴我了嗎?”
“不是我不肯,是我也不知道。”薛氏嘆了口氣,“你父親瞞得緊,連你祖母都未必知道。”
說著,眉頭皺了皺眉,無奈而疼惜。
攸桐瞧著她神色,不似作偽。
憑著十數年的記憶和出閣前的觀察,攸桐看得出來,薛氏在府里的地位并不高。先前原主頂著皇家準兒媳的身份,甚少靜下心聽她教導,可見一斑。魏思道又極有主見,不會跟女眷商議外面的事,當時跟傅家往來議親,都是他親自接待,薛氏只幫著籌備嫁妝而已。
想來此事至關重要,魏思道怕妻女口風不嚴,不敢透露一星半點。
攸桐心里隱隱有個猜測,卻不敢相信。
只聽薛氏勸道:“其實傅家這般門第,本就挑剔苛刻,不是輕易能結親的。當初滿城風雨,幾乎鬧得你父親沒法出去見人,更別說為你尋個好人家,傅家那時提親議婚,著實是為咱們解了難事。他不肯說,是想磨磨你的性子,免得跟從前似的不知天高地厚,驕矜輕率。”
攸桐“唔”了一聲。
——魏思道這念頭,大概是想著逆境出人才,逼女兒一把。
攸桐無從想象,倘若換成原主,孤身在婆家磨礪后會不會真變得成熟穩重。但魏思道剛愎用事,做主應下婚事又瞞得死緊,讓她兩眼一抹黑地嫁過去,著實有點坑。
不過薛氏既然不知情,攸桐的猜測也只能找魏思道印證。
遂岔開話題,問起京城里近來的情形。
據說許朝宗娶了徐淑后,兩府來往得十分勤快,因徐太師將熙平帝的性情揣摩得熟透,許朝宗受他點撥,做過好幾件投熙平帝心意的事,漸漸有了跟熙平帝寵愛的英王平分秋色的架勢。
這數月間,徐淑端著睿王妃的身份,可謂春風得意。
先前的太師府邸,雖有圣眷、頗為清貴,卻因子侄能耐有限,并無多少勢力。而今結了睿王府的親事,清貴門庭沾了皇家鑲金的端貴身份,更是烈火烹油。就連徐渺都身價飛漲,在京城眾貴女中間頗有臉面,做事偶爾張揚,惹得不少人暗里笑話。
據說徐家還有意為她尋摸一門好親事,嫁到公侯府邸去做少夫人。
——若果真如此,徐家在京城的根基可就能扎得更甚。
只是如今熙平帝病弱,兩位皇子奪嫡,徐家既攪和進去,據說已不像從前安寧。譬如英王的母親昭貴妃,就對徐家頗有微詞。
攸桐聽罷,沉吟不語。
薛氏怕她還存著呆心思,婉聲勸道:“俗話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睿王雖好,經過這事也算看得透了。這京城里是非太多,成天進宮伺候皇后和貴妃,也未必就容易。你嫁遠了也好,能自在些。”
這話擱在原主身上,定會不以為然。
畢竟,能跟皇家結親,那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
攸桐卻深有同感,頷首道:“母親說得對。”
“能這樣想就好。我瞧修平雖性情冷沉,待你倒還不錯。”
“有嗎?”
“眼神瞞不住人的。”薛氏抿唇笑了笑。她原本還擔心,攸桐那樣聲名狼藉的嫁過去,會被傅家嫌棄輕慢。昨晚暗中觀察夫妻倆的情形,那顆懸著的心卻稍微落回腹中——傅煜雖性情冷淡,甚少言語,席間卻不時將目光瞥向攸桐,看得出來是習慣使然,并非刻意為之。
反倒是攸桐,悶頭盯著滿桌吃食,或者就跟她說話,倒沒怎么看傅煜。
見攸桐意似不信,薛氏也未多說,只叮囑道:“傅家怎樣,我還不好說。但修平如今的本事卻是靠軍功掙來的,不單靠門第出身,更不像睿王似的,憑著姻親尋出路。光是這點,他就強得多。你出閣嫁人,也該懂事了,可不能為過去那些事耽誤了眼前人,該翻篇的,總得翻篇。”
這話說得古怪。
攸桐愣了一下,才明白薛氏的意思。
她慢慢瞪大眼睛,瞧著薛氏那苦口婆心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
“母親以為,我還惦記著許朝宗呢?”
“你這孩子!”薛氏無奈,道:“是怕你心實,過不去那個坎兒,只惦記著從前的事,瞧不見眼前人的好處,白白耽誤了。”
攸桐好笑地擺手,“他為人夫,我為人婦,哪有過不去的?放心!”
說著,盈盈而笑,眉目姣然。
薛氏素知女兒秉性,是藏不住事的,此刻瞧她容色坦蕩、神采煥然,也稍稍放心。
攸桐則暗自失笑——果真政客都是出挑的演員,傅煜縱橫沙場,在齊州處理軍務時駕輕就熟,叫人敬重忌憚,是憑真本事,也是憑多年練就的兵馬副使的那張冷厲面具。到了這里,話都沒說幾句,憑著所謂的眼神就能讓薛氏留下對她上心的印象,還真是厲害。
……
從青玉閣回去,攸桐便先挑明日入宮的衣裳首飾。
傅煜在京城有舊人,后晌時出去了趟,晚間才回來。進了屋里,見攸桐坐在燈邊,正慢慢縫香袋。她的技藝不算熟,針線做得頗慢,鬢邊碎發散落下來,半隱半現地遮住耳廓耳垂,側面瞧著,風情曼妙。
見他進屋,攸桐擱下針線,便站起身來。
“將軍。”近來,她在私底下總這樣稱呼他,順道倒了杯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