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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煜原本臉色冷沉,聞言心思微動,道:“怎么回事?”
……
當日雙桂街上,傅昭試鐵丸時失手打到馬脖子,致使馬受驚失控,拖著車沖向路側,算是這一堆事的緣起。
傅昭正是好動的年紀,因覺得二嫂甚少出門,又怕馬車的事傷到旁人,便到對面的茶樓坐著,一則瞧瞧攸桐做什么,再則暗自觀察——若街上安穩無事便罷,若車夫和二嫂歇會兒后要尋罪魁禍首,他總不能置身事外,叫無辜的旁人背黑鍋。
他年少氣盛,也不怕冷,進了茶樓便開窗瞧外面。
而攸桐又嫌們開了窗,是以雅間里的事,他也算看得清楚。
那事原本就沒什么,且鐵丸失手驚了馬的事不可張揚,傅昭便沒跟人提起。誰知今日,壽安堂里竟會為當日的事惹出一場官司?而蘇若蘭那些言辭,顯然是在胡亂造謠、惡意中傷,不止誣陷攸桐,還往二哥臉上抹黑,仗著沒旁人作證,欺負攸桐孤立無援。
傅昭縱然對攸桐印象不算太好,又如何能忍?
當即將始末說得清清楚楚。
因年少氣盛,還抬著下巴,向蘇若蘭居高臨下地道:“你是在外揣測,我卻將里面情形瞧得明白。小爺這雙眼睛不瞎,若真有越矩的事,小爺難道會看不見?”見蘇若蘭臉上變色,似有心虛之狀,大聲道:“說話呀!”
這一聲斥責,雖不像傅煜冷厲,卻也足以讓蘇若蘭膽戰心驚。
她打死都沒想到,那日街頭偶遇,除了她和金燈,竟還有旁人在場。
而那個人,竟還是傅昭!
如今當堂對證,若是個丫鬟仆從,她還敢斗膽拿捏,卻哪有底氣跟傅昭爭?
比起她揣測激怒的把戲,傅昭那些話近乎鐵證,將她的言辭盡數推翻。
蘇若蘭心虛慌亂,正想著怎么把那些添油加醋的話圓過去,眼前衣袍微晃,傅煜那雙黑靴跨到兩步外,冷厲威壓的氣勢亦如千鈞般懸到了頭頂。她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只跪在地上,顫聲道:“將軍,奴婢確實沒撒謊,奴婢是真的看見……”
“放肆!”傅煜沉聲,如悶雷響在頭頂。
他忽然抬手,腰間短劍微翻,徑直抵在她顎下。
那短劍是冷鐵煅造,刀鞘上緙絲細密,即便在此燥熱屋中,也是冷意瘆人。
蘇若蘭嚇得打個機靈,腦海里一瞬空白,手腳動都不敢動。
傅煜輕按劍柄,迫得蘇若蘭抬頭,目光鋒銳如同寒冰,“誰教你造謠生事?”
“將軍息怒,奴婢、奴婢……”蘇若蘭戰戰兢兢,卻是躲閃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原本頗為俏麗出挑的一張臉蛋,此刻也驚得面無血色,縱打扮得伶俐動人,瑟縮求饒的姿態卻叫人生厭。
這般驚慌之下,心虛之態已難掩藏。
傅煜眼底盡是嫌惡,瞥向老夫人時,微微皺眉,有些作難。
而后,又看向攸桐。
攸桐卻沒看他,只望著老夫人。
方才傅昭那番話就跟悶雷積攢許久后的暴雨一般,將她身上的淤泥灰塵沖刷干凈。
不止蘇若蘭噤若寒蟬,就連老夫人都沒了言辭——
先前咄咄逼人地訓斥,老夫人倚仗的便是蘇若蘭的言辭,如今活生生被打臉,兒孫跟前,哪能不難堪?她的年事已高,側身坐在那里,脊背微微佝僂,堆滿溝壑的臉上老態畢露。興許是擔心傅煜追問前情,在兩個孫兒跟前不好圓話,連瓜田李下、避嫌留意的話都不提了,只偏過頭,沉目微怒。
攸桐心情頗為復雜。
垂暮之年的老人,有老而睿智的,也有老而昏聵的,哪怕英明神武、殺伐決斷的帝王,也有人晚節不保。老夫人深居內宅,到了七十高齡,又時常身體抱恙,能有幾分沉穩?平日里雖不滿,卻能相安無事,被有心人一激,便易怒偏頗,情緒激動。
蘇若蘭這般膽大,也未必不是瞅準了這點,借著老夫人的不滿生事,妄想借刀殺人。
鬧到這地步,老夫人若下不來臺,昏倒在地裝個病,便能輕易倒打一耙。
但連番生事的蘇若蘭,豈能輕易放過?
從南樓初見至今,小仇小怨已然積攢太久,她先前特意去兩書閣,便是為防著今日之事。如今真相已明,蘇若蘭跪伏在地,眼巴巴瞧著老夫人,難道還指望博來一條生路?
攸桐慢條斯理地挽著衣袖,往前半步。
“無話可說了?”她開口,站得居高臨下,“先前在南樓時,你便搬弄是非,受了責罰也不知道悔改,如今又跑到老夫人跟前混淆視聽!為你這狹隘偏見,折騰得雞犬不寧,老夫人更是氣得——”
她故意頓了下。
那邊老夫人暗覺難堪,又擔心攸桐會跟剛才似的窮追不舍,鬧得她也沒臉,正考慮如何收拾殘局,聽見這話,下意識抬頭瞧過來。
便見攸桐話鋒一轉,道:“你對我有偏見,只管尋我就是。老夫人于你恩重如山,卻這般讒言欺瞞,竟半點不念主仆之情!”話到末尾,已然帶了厲色。
蘇若蘭想辯白,抬起頭便對上攸桐的目光,是從未見過的鋒銳。
攸桐也不待她廢話,轉身朝老夫人道:“方才孫媳無端蒙冤,心里著急,若有言語不當之處,還請您擔待。您叮囑的哪些話,往后也會記在心上,時刻留意。”
說罷,淺淺行個禮。
老夫人萬萬沒料到攸桐居然會主動遞來臺階,登時愣住了。
旁邊傅煜也覺意外,愕然盯向她。
還是沈氏反應快,忙幫著打圓場:“這蘇若蘭真是!因你是壽安堂出來的,才信重幾分,誰知死性不改,竟欺瞞到了老夫人頭上!瞧這事鬧得,險些錯怪了人。老夫人身子骨本就不好,被你氣成這樣,若有個岔子,誰擔待得起!佛珠——快去請郎中來瞧瞧。”
竟是順著攸桐的暗示,將罪名盡數推到了蘇若蘭頭上。
老夫人愣怔片刻,意外地打量了攸桐兩眼,才就坡下驢道:“把她帶到柴房關著,等得空時重重懲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