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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稚繼續接上:“不管怎么著,反正現實就是這樣吧。所以我忍了又忍,總是躲著你。”她停了一下,“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莫名的,陳就突然有點緊張。
“……沒什么。”默了數秒,冬稚踢了踢石子,忽然不說了。
她抬起頭,措不及防道:“你說我如果去你家探望阿姨會怎么樣?我好久沒有好好和她說過話了,多少年了?好幾年了吧,以前小的時候還是說過幾句的,我記得。”
陳就愣了,詫異道:“你不是不喜歡……”
“是啊,可畢竟是你媽。”冬稚嘆了聲,苦笑,“她那么討厭我,我猜她可能覺得你跟我一起玩,我會帶壞你吧?”
很久沒有這樣談心,這段時間以來,陳就覺得和冬稚的關系似乎在回到從前。但她這樣和他說心里話,這么久了,這還是第一次。
陳就忙說:“不會,你哪里帶壞我?她就是想太多,她不了解你才會這樣。”
“其實那天你爸問我怎么不進去等你,我很想說,我是想進去的。但是我不能進去,我媽看到了會不高興,你媽知道了也會不高興。我心里比誰都清楚。”冬稚輕聲說,“好久沒去你家了,前幾年還經常去,不過那個時候我們都還小……初中開始就很少了對不對?你家的院子啊,客廳什么的,我記得的都是小時候的樣子,上次你生日被叫去,好像是翻新過了?變了好多……”
陳就見不得她這樣傷感又強撐著笑的樣子,“你想來隨時都可以來,為什么不可以?你怕什么。勤嫂要是說你,我幫你說。我媽那,我爸都叫你進去坐,你別理她。又不是沒來過,小的時候天天在院子里跑在客廳里玩,怎么現在就不行?以前我爺爺最喜歡你來家里玩,這么多年了……”
說到底,還是怪蕭靜然,她如果不是那樣的性子,冬稚哪會躲他不及。
“不一樣。”冬稚搖搖頭,咽了咽喉,聲音稍稍有點哽,“那個時候我爸還在。他在的時候……那時候……”
她說不下去,眼圈紅了,喉間灼熱,長長抒出一氣,含糊道:“陳就……我很想他……”
“冬稚……”陳就看她要哭,慌了,伸了伸手,徒勞地收回,想安慰又無從開口,一時有些無措。
冬稚呵出一口氣,垂下眼,滾燙的眼淚淌下來。
“以前不是這樣的。我爸在的時候,他什么都會依我,會讓我學琴,會聽我練習還會說很好聽……我們家的壓力有他分擔,我媽沒有現在這么辛苦……”
她說一句,眼淚淌一道,竭力隱忍著情緒。
“有的時候我經常想如果他還在就好了。那樣,老師冤枉我偷錢包的時候,我就可以把他叫來,有他在,誰都不敢冤枉我……還有鄭揚飛對我說那些難聽的話,要是被我爸知道,我爸一定會揍死他……我爸超有力氣的,我上小學了還能把我舉得很高……那樣鄭揚飛更不敢晚上跟在我背后回家,我根本不用怕,有我爸爸在,他一定會來接我回家。”
陳就胸口堵得慌,好像有哪處看不著的地方隱隱作痛。
冬稚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我可以像別人一樣買漂亮的新衣服,你知道嗎,我媽過春節的時候拿錢給我,讓我去買新衣服,我舍不得……我自己打寒假工掙的錢買了一套,舍不得再買……我要是有爸爸,我爸爸在,用不著別人給我捐錢,我也不會像個乞丐一樣,被人推到大家面前打著為我好的旗號讓人當猴看……”
她越說越哽咽,到最后,抬手遮住眼睛,擋不住臉上遍布的淚痕。
呼吸都覺得疼,像刀子一樣劃過肺腑,陳就近前,輕輕攬住她腦后,讓她靠進自己胸膛,一下一下動作輕柔地拍她的背。
冬稚終于放聲哭,在他懷里嗚咽哭出聲來,聽得他心里跟著絞痛,一陣一陣痛意洶涌來襲。
“冬稚……”許久,他艱難地動了動喉。
陳就才叫她的名字,突然,車輪聲響起,快速由遠而近,一道車燈直直照過來。
陳就抬起胳膊擋光,冬稚也抬頭,紅著眼滿臉淚痕地瞇著眼看去。
車一下停住。
車門從里打開,蕭靜然冷著臉氣洶洶下來。
“——你們在干什么?”
“媽?”陳就愣了一下,一只手還攬在冬稚背后,“你……”
“你們大晚上在這干什么?啊?!”蕭靜然沖到他們面前,扯了一把冬稚,把她從陳就懷里拽出來。
冬稚被扯得踉蹌。
“冬稚!”陳就趕忙扶住她,一臉緊張,“沒事吧?”
她搖頭:“沒事……”
冬稚先前還想著去探望蕭靜然,即使心存芥蒂,卻從沒真正做過什么不尊敬長輩的事。蕭靜然呢?一上來就這么蠻不講理。
陳就氣急,扭頭要沖蕭靜然發難,“你——”
冬稚連忙扯住他的衣擺,小聲阻止:“陳就!”
看她拉著陳就的衣服,蕭靜然眼里像扎了刺一樣,當即一掌拍過去。
“啪”地一聲,冬稚閃避不及,手背結實挨了一下。
她痛得嘶聲縮手,陳就一急,捉起她的手看,手背紅了一片。
蕭靜然還沒發火,陳就先怒了:“你到底要干什么?罵人還不夠,現在開始動手打人了?”
“我動手怎么了?你看我不打死這個小狐貍精!”蕭靜然大罵,“大晚上往你懷里撲,她要不要臉!”
陳就臉赧了一瞬,但憤怒占了上風,“媽,你不問青紅皂白張嘴就罵人,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我是你媽!”
陳就把冬稚拉到身后,護得緊,“你是我媽就可以隨便打人嗎?爸從來就不會這樣……”他不是不難受,痛心地問,“媽,你到底怎么了,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你!”蕭靜然指著他和冬稚,氣得手發抖,你……!”半晌吼出一句,“你給我回去!”
陳就沉著臉,不說話,和她對峙。
冬稚在他背后,輕輕說:“陳就,回去吧,很晚了。”
“……”他還是不吭聲,但臉色有所緩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