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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6月27日東方的天空泛起了淡淡的金光,給沉寂了一晚的黯淡世界添上了幾分生氣。太陽在遠方的地平線下蠢蠢欲動,遠遠望去已然依稀可見一絲輪廓。
帝國邊境的清水鎮中,大多數鎮民還在安然沉浸在夢境中,尚未醒來。
而此時,伴著微弱的晨光,櫻華卻早早地醒來了。
她硬挺著身子從床上爬了起來,卻只覺得渾身上下有些酸疼,眼皮不住的打架。
顯然她整個身體都催促著自己再多休息一會。
可惜,不行啊。
盡管昨天方才做農活直到深夜……但為了自己的妹妹雪華能過得更好一點,自己稍微多吃點苦頭倒也無所謂了。
畢竟自己除了這唯一的妹妹之外,于這世間已經沒有什么牽絆可言了。
拖著疲勞的身子,櫻華緩緩地走到了自家小院中的井旁,準備打些水來簡單洗漱一下。
雪華的屋子里靜悄悄的什么聲音也沒有,希望她在做一個美好的夢吧。
微光照在櫻華素凈的面龐上,在她身后投射出了淺淺的影子。
在這靜謐的黎明時分,也只有影子能與自己作伴了吧。
櫻華自嘲般的苦笑一聲。
可能是因為這些天以來幾乎沒怎么休息過,太過于勞累了,僅僅是打一桶水上來,她就感覺自己稍微有些氣喘了。
清澈的井水在桶中反射出淡淡的光,櫻華的臉也映照在了微微蕩漾的水中。
只見她一對天然而生的柳眉微微蹙起,眉間滿是化不開的憂愁之意。眉梢因著干完農活未及清洗,還可見幾分未洗凈的灰塵。一對水靈靈的眼中似有碧波流轉,而精致小巧的鼻梁則在即便已是飽經風霜,也依舊白皙細嫩的瓜子臉上勾勒出一道優美和諧的曲線。
白天鵝般的脖頸下方,隱約可見一節精致優雅的鎖骨躲過了粗布衫的遮擋,透露出來。盡管櫻華穿的這身衣服寬大到有些不合身,但她一對飽滿之極的胸部依然沒有被寬大的衣衫所隱藏。透過衣服上幾個細微的小裂口,還可窺見從中透出的雪白乳肉。
淺灰色的褲腿被皺皺巴巴地卷到了大腿根部,使得櫻華一對苗條而修長的美腿暴露的一覽無遺。經常在田間地頭工作的她,腿上不見一絲贅肉。
如若櫻華身上穿的不是普通還稍顯破爛的農婦裝束,而是那華美奢侈的公主貴婦裝扮的話,想必即便是最為高傲的皇子王孫們,也必定會為之側目,以為妙絕吧。
可惜日復一日的辛苦勞累讓她連稍作打理的時間都沒有,更何況是學那些無所事事的大家閨秀一樣,整日去研究穿衣打扮呢?
先不說自己并沒有這個時間,再說了,以她和妹妹兩人相依為命的生活狀態,她也沒有這個閑錢去為自己買哪怕是最便宜的胭脂水粉。
甚至她身上穿的這件粗布衫,也已經是穿了好幾年,一直縫縫補補舍不得換的。
不過……妹妹她現在也差不多到了愛美的年齡了吧……?有時間還是抽空去市場給她買點化妝品和漂漂亮亮的新衣服吧。
雖然雪華平時一直都很懂事,如果自己主動提起的話她恐怕決計不會答應的吧?
櫻華想到這里,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勾成了一道弧線。
“哎呀,光顧著在這里想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了,天都快亮了!”櫻華匆匆用水抹了幾把臉,稍微捋了捋有些凌亂的烏黑長發,便有些吃力地扛著笨重而有些生銹的鐵鋤頭,一步步地走向自家不遠處的那片不大的田地。
這片田地,還是自己“說服”了此地的地主老爺,換來的一點“同情”才得到的。
——自己當時和雪華是這么說的。
事實上呢?自己區區一介無權無勢,甚至除了妹妹都已經舉目無親的自己,又能憑什么去說服那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地主老爺呢?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小臂上的幾塊淤青,這是當時她和地主“談判“時留下的。
地主有錢有權卻無甚文化,哪里懂得什么憐香惜玉?
痛苦?再痛苦又能如何呢?在名為生活的壓力面前,自己除了隨波逐流默默承受,又有什么方法呢?
與命運逆流而行,是屬于那些被時代選中的有志之士的,而不是屬于自己這個弱女子的。
自己能和妹妹從四處漂泊居無定所到過上還算安穩的生活,已經算是上天的恩賜了。
晨曦灑滿在這一方平靜的土地上,映在黃澄澄的作物上,為其添上了幾分神圣感。而葉片上的露珠則閃耀著奪目的光輝,櫻華不自禁稍稍瞇起了眼睛。
田間的土路有些坑坑洼洼,櫻華腳下穿著的是一雙破舊的布鞋,鞋底很薄,每次從這里走過對她纖弱的腳都可謂是一次折磨。
最初來到這里的時候,自己尚且還未適應,腳一連腫了好多天。
現在走的多了,這種硌腳的感覺反而變得有些親切了起來。
是自己的腳已經習慣了呢,還是自己的心已經習慣了呢?
不知是不是老天難得可憐她們姐妹,今年一整年到現在都是風調雨順的,自家的作物長勢也甚是喜人,櫻華先前估算過,如果一切正常的話,今年她們姐妹的收入比往常必定要高出足足好幾成!
到時候,一定要給小雪華一個大大的驚喜。
除了胭脂水粉之外……嗯呣,前些天路過包子鋪的時候,雪華雖然什么都沒說,但那對目不轉睛的小眼睛可是將她內心的想法暴露得一干二凈呢。
等賣了莊稼交了租,自己一定要多給小雪華偷摸買幾個熱騰的肉包子回去,再拜托店家多加些肉……小雪華看到這些,一定會高興到滿地蹦蹦跳跳的吧?
這么想著,櫻華只覺得渾身的疲勞感一下子消除了一半還多。
“明天總會更好的,是吧?”像是給自己加油鼓勁一般,櫻華向著松軟的田地,揮起了鋤頭——漸漸的,已是日上三竿了。
櫻華抹了抹頭上混著塵土的汗水,將鋤頭斜斜地杵在地上,靠在上面歇息起來。
“奇怪,今天鎮子里怎么突然這么吵?我不記得有什么節日呀?“不知為何,鎮子里突然變得極其嘈雜起來,大叫聲,敲鑼聲,甚至好像還混雜了一些奇怪的吼聲,就好似什么兇猛野獸的咆吼聲一般。
現在也快到給雪華做飯的時間了,今天就提早下工,順帶難得地去湊湊熱鬧吧。
櫻華拎著鋤頭,不緊不慢地往鎮子走了回去。
一路上,她也碰見了不少陸陸續續往回趕的農民,但卻沒有一個人有些許搭理過她。
是僅僅因為不熱么?當然不是。
自己和地主做過那種事在這鎮上早已經不是什么秘密了,除了雪華。
其他任何人知道都無所謂,哪怕是閑言碎語傳遍天下她也絲毫不在乎,但是,只有雪華不行。
如果她真的知道了的話……櫻華剛想到這里時,只見鎮中突然爆出了一團巨大的火光,將半邊天瞬間染上了紅霞。
遠方的鎮子里傳來一陣陣嘈雜聲,一時間分辨不清是些什么聲音。
“怎……怎么回事?!鎮子里著火了?看起來火勢還不小的樣子……雪,雪華——!”她擔心雪華一個人在這火災中遭遇危險,頓時驚慌失措了起來。!
櫻華將鋤頭往路邊隨意一丟,一路飛奔向自己家的方向。
“一定不要出事……一定不要出事……老天啊……”櫻華一邊慌慌張張地往回跑,嘴里一邊喃喃地念叨著,想藉此給自己一點虛無縹緲的精神安慰。
“這……這是……!?”鎮子里的景象逐漸變得清晰起來——不算寬敞的街道上,人們如同炸窩的螞蟻一般,四處逃散著。
而讓他們變得如此瘋狂的,正是鎮子中四處燒殺擄掠的魔物們。
沿街兩旁的屋宇燃燒著,黑色的濃煙在鎮子中彌散開來。
“救,救命啊——!有沒有人……有沒有人……!”櫻華眼睜睜看著不遠處,一個年輕男子被一只虎型魔物逼到了死路上。
魔物可聽不懂人類的求饒——或許能聽懂,但又能怎么樣呢?人類對它來說正如豬羊對于人類一般,只是會活動,會嚎叫的食物罷了。
這個時候最不值錢的東西,可能就是人命了吧。
誰能想到,幾十年上百年平靜如一日的小鎮,僅僅一瞬間就化作了人間地獄?平日里笑呵呵的鄰家大叔,街上快活跑來跑去的懵懂頑童,一個個轉眼間都化作了魔物口中的食糧。
然而,在魔物面前。干凈利落地死去卻可謂是最大的仁慈。
半路上,她瞥見地主老爺帶著全家上百口人倉皇地上了幾駕馬車。
地主的一個小妾很不幸的跑的慢了些,馬車上就已經擠的滿滿當當了。
“老……老爺,妾身——”小妾哀怨地看著一臉慌亂的地主,滿臉都是哀求之色,希望博得地主的同情。
“走,走,快走!”可平時對她情話兒一套一套的老爺,卻只是催促馬車夫趕快啟程離開。
馬車夫面露難色,手中的鞭子遲遲沒能揮下。
地主氣得一巴掌抽在了馬車夫的臉上:“我叫你快走——!”——櫻華此時已然鉆進了小巷之中,地主一家到底如何,她無從得知,也不想再多做關心了。
亂世之中,人人都是自身難保,又哪來心思去關心無關緊要的人了?——這種事,切身體驗過的她比誰都清楚。
“雪華……雪華!”櫻華跑得太過于著急,左腳卻不小心絆到了右腳。
她重心不穩,一個踉蹌沒站住摔倒在地……手臂和小腿處被幾塊尖銳的石頭劃破了幾道口子,幾滴鮮血飛濺而出,和揚起的漫天灰塵混在一起,變得黯淡而渾濁。
顧不得渾身上下的污垢和疼痛,櫻華狼狽不堪地迅速爬了起來,有些瘸拐地跑向家的方向。
遠遠地,她依稀望見一個嬌小的人影佇立在自家門口,正是自己的妹妹,雪華。
雪華此時也如同無頭蒼蠅般慌了神,她看著遠處兇神惡煞般肆意妄為的魔物,簡直害怕到快要失禁了,但每當心中涌現出想不顧一切逃跑的念頭時,姐姐櫻華的身影總是會浮現在腦海中。
她既想逃又不敢逃走,既想去尋找姐姐卻沒有踏出家門直面魔物的勇氣。
“雪華……不能丟下姐姐一個人啊!但是……但是……“櫻華趕到時,發現雪華竟是靠在家門口的矮墻處,嗚嗚的哭成了淚人兒。
這孩子……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長大呢。
櫻華輕輕地抱起了雪華,一邊輕輕撫摩著她柔順的頭發,一邊出聲安慰起來。
“雪華……姐姐不會有事的……我們兩個都不會有事的……“櫻華的眼眶不禁也有些紅了起來。雪華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縱使萬般苦難在前,只要人還在,沒有什么是不能挺過去的啊。
“姐姐……對不起,雪華沒事了。“在櫻華懷中的雪華停止了哭泣。
她用白嫩的小手揉了揉眼睛,自己輕輕一掙離開了姐姐的懷抱。
姐妹二人看著對方灰頭土臉的樣子,都忍不住破涕為笑。
“走吧,雪華。等咱們跑的遠遠的,就找個地方好好安頓一下!““嗯!“兩人靈巧地在小鎮陰暗地小巷中穿行,這兩姐妹在小鎮中生活了相當一段時間,倒也是相當輕車熱路。
她們左拐右拐,躲避著魔物們的視線。
“是不是有點太過于順利了……?就好像,不是我們躲開了魔物,而是它們自動將我們無視了一樣……”櫻華心中泛起了淡淡的疑惑。
不過,現在鎮子上這么亂,魔物們可能就是單純沒有注意到自己而已吧?
畢竟這群家伙除了依照本能野蠻殺戮破壞之外,也不像是有什么智慧的樣子。
離她們最近的出口,越來越近,轉眼間已經是近在咫尺——“哎呀,真是不巧呢,可憐的小姑娘們。”伴隨著突如其來的輕笑聲,數道身影從側方的陰影中射出,橫在了姐妹二人的身前。
櫻華和雪華猝不及防,一頭撞在了對方的身上。
姐妹倆抬頭時,發覺自己已經為一群魔物團團圍住。顯然,這群魔物早已在此做好了埋伏。
魔物并沒有像鎮中她們所見到的那樣強暴抑或是殺害她們,而是自動向兩邊分開,分成了整齊的兩隊。
無論是殘暴的獅蝎還是吐著信子的巨大毒蛇,此時都微微向中間頷首,兇惡的臉上充斥著某種敬畏之意,似乎是在恭迎某位上位者。
聯想到先前聽到的男子調笑聲……心思靈動的姐妹二人已然猜出來是怎么回事了。
“姐……姐姐……”雪華嬌小的身軀不自然的蜷成一團,不住的顫抖著。
終于還是跑不掉么?
櫻華深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她害怕么?當然害怕。
她對于這群魔物的恐懼甚至可能不下于雪華。
如果此時只有她一個人被團團包圍的話,她可能會直接害怕到昏迷過去吧。
但,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后還有自己的妹妹,雪華啊。
她是雪華的姐姐,是雪華唯一的依靠,她不能退縮——哪怕是這種絕望的情況之下,也同樣不能。
她輕輕地摟住了下意識往自己身上靠的雪華。
哪怕今日就是她們二姐妹的殞命之日,她至少也要……讓雪華現在盡量安心一些。
“真是令人感動的情誼啊,小姑娘。雖然從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你其實也害怕的不得了了吧?”令櫻華有些吃驚的是,從魔物中間悠然地走過來的,竟然是一個身材勻稱的青年男子。
然而,他身上自然散發出來的某種無形的壓迫感——不,他肯定不是人類,一定是某種自己從來沒有過認知的,高級魔物!
對方逐漸走近,櫻華抱著雪華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
而就在這時,櫻華也看清了他的面容。
與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對方的長相不僅不似其他魔物般丑陋可憎,反而是生的清秀無比。
微微皺起的劍眉中透著幾分英氣,又隱約含著一絲邪魅之意。
假如雙方不是在這種情境下相見……自己絕對會認為這是某個高貴家族的英俊少爺。
今日不是親眼所見的話,她決計不會相信會存在這樣和人類幾乎無甚差異的魔物。
“呵呵,初次見面多有失禮,請不要太過介意。作為賠罪,在下便先向二位自我介紹下吧。在下不才,姑且擔任魔主麾下第三魔將一職。喚我‘逝羽’便好。不知是否有幸得聞二位芳名?”出乎櫻華意料之中的是,這位自稱逝羽的魔將竟很是禮貌。
她張張嘴,猶豫著要不要順著對面的意思來,但卻又怕自己有什么地方失言,惹惱了對方。
“我……我叫櫻華。這是我妹妹,雪華。““呵呵,櫻華小姐和雪華小姐嗎。看上去是一對很好的姐妹呢。“逝羽看起來很和善地笑了笑。
“——可是,雖然在下很想放二位走,可魔主有命,我也難以違抗啊。“櫻華剛剛燃起的希望卻被逝羽的話直接澆滅了大半。
“不過呢,在下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不管怎么說好歹有幾分薄權,只是偷偷放走你們其中的一個的話,魔主大人想必也不會太過怪罪,那么——?“他有些玩味地看著面前的櫻華與雪華。
櫻華和雪華同時一愣。
“你……您真的會放走我們中的一個么?“雪華稚嫩的聲音有些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