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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江晚晴, 并沒有意識到, 因為那篇讓她獲得了很多榮譽的論文,她自己已經身在局中,而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局外人。
局外人總是對局中微妙的風云變幻不敏感的, 其實有很多細節,已經在預示著后來的失控,那時候的她只是沒有發現。
嚴修筠是隱姓埋名潛入這間實驗室的,他很快發現了這間實驗室秘密中的幾個,比如那個原本是這間實驗室最權威存在,卻在傅修遠空難后無聲無息躲避開去的于敏達。
可是他的隱姓埋名又并不真的那么隱蔽——傅修明已經發現了他,只是蟄伏在暗中,準備對他亮出最后的獠牙。
算算時候,傅耀康發現傅修明的身世,和吳雅蘭開始了彼此之間的暗斗,大概就是這段時間。
最終,傅耀康失敗,被吳雅蘭用辦法變成了一個永遠醒不來的人——她和傅修明大概只有一步之遙,就要達成目的,可惜功敗垂成。
因為傅修遠到底是從空難里活著回來了——傅大公子回歸之前,是有一段蟄伏期的,這段蟄伏期,成了他重新掌權的部署期。
在這段部署期,嚴修筠應該掌握了很多可以打擊吳雅蘭和傅修明的事情,他應該也已經掌握了傅修遠活著的消息。
可是江晚晴對這些一無所覺。
那段時間她仍然專注于科研,不僅嚴修筠非常忙碌,實驗室里的人員變動突然頻繁了很多。
一些人突然被踢出了參與了很久的核心項目,一些人參與項目期滿,結束了在這邊的工作,轉而要開啟下一段工作。
江晚晴自己原本的項目也因為種種原因,被砍掉了后續內容,而她和蘇月珊不期而遇,毫無預兆地被收編進了一個新項目——這個項目和她研究生期間發表的那篇論文密切相關。
其實這也沒什么,她來英國交換訪問之前,對方就對她的這篇論文表示了明顯的興趣,現在把她收編進這樣一個研究組,江晚晴覺得還算可以理解。和蘇月珊共事她也沒有什么芥蒂,畢竟她已經和嚴修筠互通過心意。
工作進行得磕磕絆絆,同事關系馬馬虎虎,這確實值得江晚晴煩惱,但是又讓江晚晴覺得不至于那么煩惱,畢竟工作和社交總是會有一段不如意的時期,調整過來就是成功,更何況,她只需要再忍幾個月就可以順利回到導師手下,而和嚴修筠感情的甜蜜完全可以彌補這方面的焦慮。
唯一讓她覺得傷感的,便是ken的離開。
ken和江晚晴關系很好,是純粹的朋友之間相處愉快的那種好,他本身是個相對單純的學者,對于那些暗潮洶涌的陰謀陽謀天生不敏感。他有聰明的大腦,但是他的聰明不足以讓他堪破人性的貪婪,只夠讓他感覺到一絲危險。
ken的項目,表面上是順利完成的那一種,但是在他申請將項目做得更完善一點的時候,遭到了斷然拒絕——拒絕他的人不是直接負責人嚴修筠,而是實驗室更高層的投資者。
這個拒絕讓ken沮喪也很莫名,雖然他平時也會偷懶,但是科學家的求真精神一直都在,投資者如此果斷的拒絕讓他感受到了不適,他沒有思索,便選擇了另尋出路。他臨走前,更是得知了江晚晴的項目變動,這個變動讓他顯得憂心忡忡。
“你要小心,qing。”ken說,“我覺得最近的變化并不尋常,我在實驗室,上一次遇到這樣頻繁的變化的時候,還是因為……”
ken嚴肅的欲言又止,到底還是沒有把那個原因說出口——他顯然受制于一些保密條款。
最后他只是說:“你也要小心一些人。”
因為嚴修筠,江晚晴對傅家那些爭奪心里有數,但是她只是以為,最近這些變化是因為傅家內部的權力更迭,沒有想到更深的層次。
而ken平時和她打打鬧鬧慣了,“小心一些人“的說法,更讓江晚晴以為,ken是在讓她小心蘇月珊。
于是江晚晴還是很輕松的回應了ken:“我心里有數。”
而實際上,ken讓她小心的,大約是那時暫避風頭,卻后來興風作浪的于敏達。
當時的她,只是略帶傷感的送別了一個朋友,而后又重新開心起來——那天她約了嚴修筠,一起去醫院,接嚴修筠的母親嚴書音出院。
嚴書音是江晚晴欣賞了多年的偶像,而原來,那么多年以前,她就已經見過她。
說來不好意思,她和嚴書音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醫院。
嚴修筠的休息日少得罕見,為了把她從南部追回來,他特意請過幾天假,回來后,休息日就像鳳毛麟角一樣珍貴而稀罕了,難得有一天空閑,他既要想著那些讓他脫不開身的瑣事,更要顧及因為受了傅修遠打擊住院的母親,又要抽出時間陪一陪江晚晴。
因此,江晚晴自己也很“爭分奪秒”,于是在他要去醫院看望母親的時候,便干脆坐上他的副駕一路“送”他到了醫院。
到了醫院樓下,江晚晴和嚴修筠站在車旁聊天。
熱戀中的人,舉止間的愛意是掩飾不住的,她忘了自己和嚴修筠說了多久,嚴修筠的手機就響了。
嚴修筠看了看來電號碼,下意識一抬頭,就看到樓上窗邊站著的嚴女士,他接了電話,笑著應了一聲便掛斷了,隨后扔給江晚晴一個炸、彈。
“媽媽看到我們了。”他說,“她讓我帶你上去。”
江晚晴下意識想跑,卻被嚴修筠用力抓住了。
“丑媳婦也要見公婆。”他調侃得江晚晴無地自容,卻仍然揶揄地笑,“更何況,你這么好看。”
他的“好看”給了江晚晴無盡的勇氣,更讓江晚晴見到了嚴書音。
嚴書音女士有一種獨特的氣質,江晚晴至今想起來,也要跳出“長輩”這個身份的局限來看待她——她的美超越年齡,是美人獨有風骨的韻味,哪怕她的年齡到了六十七十歲、甚至八十歲,只看她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陽光里,那場景也讓人覺得如詩如畫。
這種風韻讓江晚晴和嚴書音一見如故,自此,嚴修筠常常帶江晚晴去拜見她。
而嚴書音終于可以出院的這天,江晚晴已經到了醫院,才接到嚴修筠的電話兒——他臨時有事不能趕來,讓晚晴接上嚴書音,先行回家。
嚴修筠一向守約,不曾毫無理由地讓人空等過。
江晚晴猜測他那邊肯定出了些和傅修遠有關的事,不想讓嚴書音和自己擔心才不好細說,于是也沒多問,心中有數地接了嚴書音,準備送她回去。
嚴書音對嚴修筠沒有到來表示了一點兒疑惑,但也不好多問,她們兩人從病房出來,正要出去的時候,卻遇到了一陣喧嘩。
救護車拉來了幾個車禍病人,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搶救,一個父親模樣的男人崩潰地在醫院嚎啕大哭。
江晚晴被這聲音哭得不忍,禁不住多聽了兩聲,方才知道是一個小姑娘出了車禍急需輸血,而不巧,這小姑娘的血型是極為罕見的血型。
嚎啕大哭的男人正是小姑娘的父親,血型倒是與女兒吻合,正要獻血,卻被醫生和護士攔住了——近親之間不能輸血,近親血液匯集容易導致白細胞增殖,這個增殖會直接導致被輸血者免疫系統崩潰,甚至導致被輸血者死亡。
可是血庫里的血存量不足,根本無法挽救女孩的生命。男人被這個醫學常識逼得進退兩難,絕望之下只能嚎啕大哭。
嚴書音顯然也聽到了這些,與江晚晴徒勞的不忍比起來,她能做的更多了一點——她徑直朝醫生走了過去,告訴對方,自己也是這種稀有血型者,可以給患者輸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