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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影一閃而逝,也沒有對江晚晴造成任何威脅,被她下意識當成了哪個毛毛躁躁跑錯了教學樓的學生。
這個細節毫無波瀾,因此事后被她忘了個干凈。
可人的記憶就像一個盒子,而一些關鍵性的提示就像打開這個盒子的鑰匙。
這幾天陰錯陽差,江晚晴一直也沒顧得上參與心理咨詢室的排班,因此沒有什么提示能讓她重拾那些細節,而直到今天,“許璐”這個名字,驟然把那個馬上就要被迫塵封的盒子挑開了。
這種感覺十分難以形容,像是有一個并不連貫的幻燈片,在腦子里以完全分辨不清速度,飛快地完成了它趕著投胎一樣的放映過程。
江晚晴大概是愣了有那么一段時間,以至于和她同組的另一個面試官來和她商量事情,站在她身邊接連叫了她兩聲,她都沒聽見。
這位面試官也是藥學院的老教授,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姓劉,已過花甲之年仍然精神矍鑠。
劉教授身上頗有老一輩知識分子的風骨,工作的側重點也是一向主要抓教學,因此她科研方面的成績雖然不能說不好,但更多的是靠多年的工作經驗累積上來的,并不算突出。她在學院里的名聲,并不像之前的朱和峰這種大牛導師一樣盛名在外,但在學院里頗為得人敬重。其實她早就已經到了退休年齡,院里領導十分肯定她的教學水平,因此返聘她回來繼續授課。
劉教授是個不愛多言多語的人,但是學院里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想躲也無從躲開。她自然知道這兩天學院里的風言風語,江晚晴等人的舉動,也被她看在眼里。
此時見江晚晴盯著保研名單發呆,悠悠嘆了一口氣,才提高了聲音,咬字頗重地又叫了一聲:“小江老師。”
江晚晴這才如夢初醒地站起來,扶劉教授坐下:“哦……劉教授,您……”
“面試的考題是抽簽,簽子早都做好了,我帶過來了。”劉教授順勢坐下,把手里的檔案袋遞過來,同時反手拍了拍江晚晴的手背,像個慈祥的長輩一樣噓寒問暖,“看你精神不太好,怎么,病了?”
江晚晴趕緊打起精神解釋,但是語言沒來得及組織順利,有幾分顛三倒四:“沒有沒有……我就是看到一個保研學生的名字,想起點事……這個學生我認識。”
她一邊說,一邊順手指了指名單上許璐的名字。
劉教授面色毫無波動,只看了看名次,頓了一下:“這個孩子成績蠻好的……你既然和她認識,是想著避嫌嗎?”
“算是吧。”江晚晴沒辦法解釋那些來龍去脈,更別提這些來龍去脈里還夾雜著她的家庭瑣事和陳雅云的死,她只能避重就輕,“我本來以為她不會保研進藥學院。”
劉教授也沒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只是依舊和善地笑了一笑:“如果你是想避嫌,那就不用擔心了,這個孩子的面試,不會在我們組里進行的。”
江晚晴聞言一愣。
為了彰顯公平,平城大學保研面試的順序是臨時抽簽決定的,而且會分ab組。雖然一向都這么規定,但是操作過程中總有一些例外——學校尤其重視成績靠前的幾個學生,因此前五名無論抽到第幾個順序參與面試,理論上都會劃分到a組,因為a組的師資總是要比b組的更強一點。
江晚晴的工作重點不在教學上,今年也是因為學院里人手不足才臨時參與到面試工作里來的,當然,她毫無疑問的在b組進行工作。
因此,劉教授說許璐不會在她手下進行面試,這句話原本是沒有什么問題的。
但是那種十分篤定的語氣,莫名讓江晚晴覺得劉教授話里有話。
她原以為自己最近精神緊繃,聽風就是雨的想多了。
而劉教授接下來的話,卻是讓江晚晴直接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劉教授又嘆了一聲,語重心長道:“小江老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私下跟你說一句不該說的——我在學校里這么多年,看過的事情遠不止這一件——有時候,有些所謂的‘嫌’,不是你想避,就有機會可以避開的。”
第20章
劉教授這一番話,
確定了江晚晴在保研面試過程中
, 堪稱精神分裂的狀態。
她好像把自己的腦子劈成了兩半兒,一部分, 負責處理學生們條理清晰的自我介紹和應答;而另一部分, 則負責思索劉教授這番話里的水有多深。
她一心二用地厲害,以至于這一下午的面試終于結束的時候, 她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被掏空”的狀態。
陳雅云自殺的事情一出, 跟朱和峰有關的項目都受到了波及,嚴修筠的項目因為用了朱和峰團隊的顧問,多少也受了點兒影響,這幾天他都在老校區這邊和顧問做交接溝通, 加上最近幾天江晚晴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多少有點兒不放心, 所以每天來接她下班。
他過來的時候,恰好看見江晚晴夾著一摞檔案袋, 頭也不抬的往前走,一臉的若有所思。
嚴修筠站在江晚晴的必經之路上等她, 引得好幾個女學生偷偷往這邊看。
但是最該被嚴教授風度翩翩所吸引的那個人,卻對此無知無覺。
嚴修筠的眉微微動了動,不躲不閃,毫無意外地被他家夫人行色匆匆地撞了個滿懷——感情江小姐一心二用已是極限,完全無心欣賞路邊的優美風景, 壓根兒沒看見她家玉樹臨風的嚴教授。
江晚晴走路走得心無旁騖,結結實實把自己撞了個懵。她一個“對不起”就要出口, 可待她抬起頭,看清眼前的人,趕忙在嘴邊給自己來了個急剎車。
面對嚴修筠,“對不起”太客氣,不說話又太霸道,江晚晴的所有思慮在這一刻,都化成了千回百轉的一個——“咦……你怎么來了?”
嚴修筠嘆了口氣——他最近仿佛總是在嘆氣。
他蹲下身,幫江晚晴撿起掉的七零八落的檔案袋兒,伸手拍了拍江晚晴,示意她跟自己上車。
直到車內的這一小片空間只剩他們兩人,他才聽到江晚晴長長舒了一口氣。
嚴教授的求生欲望很強,也不指望神游天外的江晚晴,干脆親自開車。
等車一路出了平城大學校門,他才側目看了看江晚晴,問道:“怎么了?這么慌。”
江晚晴先是一頓,隨后才微蹙著眉,側身倚著車門看向嚴修筠。
“今天我去面試保研的學生了。”
“嗯,然后呢?”
江晚晴眨了眨眼:“許璐的名字在我們學院的名單上,但是我沒面試到她,因為她的成績在前五名——她排第三。”
嚴修筠不置可否:“她成績一向不錯,gap4.4,申請出國也能拿到很好的off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