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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連話都懶得說了,只想恭喜生活喜提她的狗命。
但是沒辦法,江晚晴只要沒被生活的小皮鞭抽趴下,就還得強打精神,參與主辦方安排的特別會餐。
會餐很無聊,非常健談的李教授這次沒有隨軍出征,連個八卦都沒人傳;其他人坐在一起,三三兩兩地聊著天兒,基本都是一副在知識的海洋里熬不上岸的生無可戀;幾個碩士生和博士生則比較拘謹,說話都是悄咪咪的,十分自覺地待在原位當背景板;只有帶隊的朱教授精神激昂,正忙著和他在申城大學任職的師弟推杯換盞,塑料師兄弟地進行著互相吹捧。
嚴修筠就坐在江晚晴旁邊,卻是個連軸轉了一天也依舊風度翩翩的牲口,并沒有任何疲態,此時依然神采奕奕風姿卓絕,引得鄰桌好幾個女學者紛紛往這邊看。
然而嚴教授的迷人風姿在疲憊面前絲毫沒有找到用武之地,最起碼沒有吸引自家夫人的任何注意。
嚴修筠微微笑了笑,看她先是盯著桌上不合口味的菜品發呆,后來基本就是上下眼皮打架,隨時準備夢游。
嚴修筠低頭,靜靜看了江晚晴幾秒,搖了搖頭,湊到她身邊半攬著她的肩,輕柔地拍了拍,壓低了聲音:“要不……我們先回賓館去?”
這大概是最讓江晚晴亢奮的一個提議了,她瞌睡立刻醒了一半兒,精神頭兒卷土重來,人也一下子坐直了:“走走走……”
她這突然詐尸的精神狀態十分詭異,引得好幾個人本來就往這邊探頭探腦的人,再次同時往這邊看了一眼。
江晚晴這才意識到周圍的目光不同尋常,打足了精神,一一微笑著看回去,看得幾個矜持的女學者不好意思,再不往這邊投遞秋波,這才帶著幾分得意的表情,壓低了聲音對嚴修筠道:“你先出門,我兩分鐘后出去。”
嚴修筠挑眉笑了笑,對這個隱蔽戰線一般的作風并沒有意見,起身先走了。
江晚晴不一會兒就跟了出來。
第14章 13
申城大學校內的兩個招待所兒都因為這場學術會議人滿為患,“不幸”沒有多余的房間安排江晚晴一行。平城大學方面倒是比較硬氣,直接給江晚晴等人定了距離申城大學最近的一家酒店。這家酒店的硬件條件比申城大學招待所好的不止一點,但是鑒于申城大學校區位于經濟開發區,即使這家酒店已經是距離最近的一家,但是從申城大學出去,還要步行二十分鐘,且沒公共交通直達。
其他老師都準備結伴叫車,江晚晴卻覺得這點兒距離無所謂,她自從車禍后就一直勤于保養自己這僥幸存活的小身板兒,每周至少去三次健身房,每次至少在跑步機上跑十公里,步行二十分鐘,對于她來說完全可以當成飯后遛彎兒。
唯一的問題,是她錯誤估計了溫度——申城秋日的晚風微涼,江晚晴光腿穿一條過膝的裙子,信心滿滿地認為時光還停留在夏季,誰知剛一走出申城大學正門,就迎面被風拍了個激靈。
她一哆嗦,嚴修筠就感覺到了,嘆了一口氣,二話不說就準備解身上的風衣。
之前一天收拾行李的時候,江晚晴圖省事兒,只帶了一身換洗衣服,還十分自信地把嚴修筠建議她帶上的風衣踢出了候選名單。
她原本想的挺好,簡單省事不拖泥帶水,但是沒想到,這么快就被女人心一般善變的天氣打了臉。
雖然嚴修筠什么也沒說,但是江晚晴前一天剛咬了嚴教授的好人心,現在實在拉不下臉讓他挨凍,于是一把攔住了嚴修筠的動作:“不用,我不……不冷。”
顯然,她被凍到磕絆的語言功能出賣了她的良心。
嚴修筠還是把風衣披在了她身上,淡淡看了她一眼,許是忍過了,但沒忍住:“我也不冷。”
江晚晴:“……”
她覺得自己此刻特別像被教育了的嚴天意,但她自覺比天意心態成熟,不僅沒還嘴,還懂得退一步海闊天空的道理,于是她非常討好地順勢抱了嚴修筠一條胳膊:“來來來……這么走比較暖和。”
嚴修筠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任她樹袋熊一樣的抱著。
兩個人的身影合而為一,被昏黃的路燈拉長,像是要延伸到天荒地老去。
江晚晴被涼風一吹,先是清醒了大半,現在裹著風衣又靠著嚴修筠,整個人都有一種溫暖的安定感,方才會餐時那種隨時準備神游的狀態一掃而空,談天說地的心情油然而起。
“平城和申城冷得都算很晚了,我去英國做訪問學者的那年,才算被天氣教做人。”江晚晴說,“學校在海邊,晝夜溫差大,白天溫度二十七八,五點以后溫度就開始狂跌到十五六……那鬼地方還總是在下雨,英國大概是我待過的天氣最討厭的地方。”
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特意看著誰,仿佛只是閑聊中的隨口一提。
嚴修筠的眼神動了動:“你不喜歡英國。”
“也不算……”她好像是想了一會兒,又說道,“我只是很討厭英國的雨,我出車禍的那天好像就在下雨……不過到底下不下雨我也不記得了,出車禍后我在醫院躺了四個月,躺的腦子都變笨了,好多東西都記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昏迷時總做夢的緣故,連項目進度,都是我后期靠看實驗記錄才回憶起來的。”
嚴修筠“嗯”了一聲,聲音很低:“幸好你沒事。”
他似乎經常避免提起江晚晴車禍這個話題,江晚晴感覺到了。
那場車禍對她造成的傷害不可磨滅,也確實一度讓她意志消沉,覺得生活仿佛永遠都看不到希望了。
這樣程度的傷害,說不在意是騙人的。
但既然,她能夠從這場車禍里活下來,就說明從事實上,這個車禍就算已經過去了。
在她活過來的人生里,總該有比“和自己的過去較勁”更有意義的事,所以她到底是向前看了。
“醒過來后我的導師還來跟我談論文修改——我跟他答非所問了半天,他已經基本認定我被撞傻了……說起來,幸好我去英國參與的重點項目在我車禍前就結束了,要是讓我車禍后再繼續之前的研究,可能我就把前期成果都忘光了。”
江晚晴說到這里笑了一下兒,她明顯想要把氣氛弄得輕松一點,卻也仍然感受到,嚴修筠的情緒并不高。
他依舊沉默著,卻并非無動于衷,看到江晚晴抬頭望來的眼神,才最終他強迫自己牽動了一下兒嘴角,用溫暖的掌心摸了摸她的發頂:“我來晚了。”
這個強顏歡笑的表情,讓江晚晴憂慮、愧疚,卻又歡喜。
車禍的事情是江晚晴自己說起來的,結果說到兩個人都心情不明朗。
“你當然來晚了。”江晚晴果斷見好就收,十分嘚瑟地歪了歪頭,“如果早點遇見你……我這么高的眼光,還未必看得上你。”
嚴教授聞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人也站在原地,十分不滿意的,不肯走了。
“不能吧,這么小心眼兒?”江晚晴小聲嘟囔了一句,就見嚴教授的眼風掃了下來,立刻改口,“好好好,無論什么時候遇見你,我都自動降低標準,永遠第一時間挑中你……”
嚴修筠頗為驕矜地一點頭:“當然。”
沒想到他接的那么理所應當,江晚晴反倒被他的自信震驚了。
她運了一口氣正準備反駁,卻不知為什么,突然想到了會餐時鄰桌幾位女性的目光,江晚晴暗自品了品這其中意味,挑了挑眉,愉快地笑起來:“寶刀未老啊嚴教授,聽說你當年去帶個選修課都能帥翻一座教學樓,今天我信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