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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卿鸞看著他靜默片刻,忽然傾身上前,柔軟地吻將下來:“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想要的,不就是這個么?”
周懷素乍聞此言,不啻于大冷天一桶冰水澆頭而下,四肢百骸無一不是刻骨冰寒:她到底,是不懂的。
懷中溫香軟玉卻是再真切不過,自己費盡心思,機關算盡,不就是為了這個么?
卻原來不是的。
宋卿鸞松松摟住他的脖頸,低喃著他的名字,叫他道:“懷素……”
周懷素望著懷中人的容顏,終是自棄一般,無可救藥地吻了下去,兩人身子交纏,一齊沉入水底。
池水波光搖曳,四周紗幔輕垂,漸有呻/吟聲從里間漏將出來,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歡愉,只是一味地引人沉淪。
欲海沉浮間,周懷素渾渾噩噩地想:此生怕再也沒有回頭路了。其實從一開始便沒有回頭路可言,眼下情形,不過是在暗黑無邊的虛無中偶遇一點光亮,原以為終于柳暗花明,從此步入光明之境,不想卻是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那一瞬光亮湮滅后是更加無望的黑暗,可這光亮畢竟是顯現過的,豈非也曾得償所愿?奈何所求的畢竟不是一朝一暮,而是地久天長。
情/欲之事再是極樂,終不過須臾的歡愉,云收雨散之后卻是更加無望的空虛。能夠朝朝暮暮,地久天長的,唯有一顆真心。
卻偏是求不得。
宋卿鸞自以為兌現了當日在山洞里對他許下的諾言,不料對方所求并不止于此。
他從來自負,自信求而必得,但倘若所求之物已不復原主身上呢?即便無謂給予,卻已落失他處,再收不回來,那他又該問誰去討要?
轉眼過了月余,那日宮宴上一眾舞姬起舞助興,當中一個容貌十分打眼,眉眼間略有幾分宋卿鸞的影子,引得宴中賓客紛紛側目。
周懷素也不免多看了幾眼,見她長眉入鬢,眉梢微微上挑,果然像極了宋卿鸞,然而一雙杏花眼秋波似水,脈脈含情,自然生的極美,卻與宋卿鸞相去甚遠。周懷素不由嗤笑一聲,見那舞姬正遙遙望著自己,舉了杯盞朝她一敬,抬頭喝了。
他們一番動作正好落入宋卿鸞眼中,宋卿鸞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地將杯中殘酒飲了,等一曲舞畢,一眾舞姬方要行禮告退時,才慢悠悠地開口道:“等等。”轉頭看著周懷素道:“懷素今年,也二十有一了罷?不知是否有過婚配呢?”
周懷素隱隱覺得不好,拱了手道:“微臣是否有過婚配,怎么圣上竟然不知么?”抬頭深看了她一眼:“不曾。”
“哦,是了,你是不曾婚配。”宋卿鸞點了點頭,于是問道:“那側室侍妾之類呢?”
周懷素深吸一口氣,勉強答道:“皆不曾有。”
宋卿鸞沉吟片刻,慢慢笑道:“那么,朕今天就做主給你賜個婚如何?”
周懷素一時臉色慘白,驚呼道:“圣上!”
宋卿鸞卻恍若未聞,轉頭指了方才那名舞姬道:“你,朕先前瞧見你與懷素眉目傳情,情投意合的很,現下朕給你和他賜婚,你可愿意?”
那舞姬聞言臉上紅霞一片,卻是難掩喜色,跪下來叩首道:“全憑圣上做主。”
周懷素怔怔看著宋卿鸞,仍是懇求道:“圣上……”
宋卿鸞挑眉“嗯?”了一聲:“怎么?等不及了?”心情大好地舔了一口酒水,輕快笑道:“唔,那就今晚成婚罷。”也有一旁好事官員紛紛攛掇道:“如此絕代佳人,周相還不快快謝恩?圣諭已下,周相可莫要掃興。”
周懷素自嘲一笑,終于深深鞠下躬去:“臣,謝主隆恩。”
晚間宋卿鸞沐浴過后,正要歇息,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吵鬧動靜,小全子苦著臉來報:“圣上,是周大人。”
宋卿鸞剛要開口問“是哪個周大人?”忽然反應過來:“哦,懷素啊,今天不是他的大喜日子么,怎么,出什么事了?”
小全子回道:“奴才也不知,只是那周大人非要見您,奴才無法,只好前來請示圣上。”
說話間,周懷素已被眾人推攘著闖了進來,宋卿鸞見他身穿大紅喜服,束發高冠,一眼望去,竟是十分驚艷。又見他面帶醉意,目光迷離,卻是喝了不少酒。
宋卿鸞于是輕輕嘆了口氣,揮手屏退眾人,看著他慢慢踱過步子去:“這大喜日子,你不去洞房花燭,卻來我這里干什么?”
周懷素挑眉一笑:“圣上明鑒,臣此番前來,正是為了洞房花燭。”忽然傾身摟住宋卿鸞,將她打橫抱起,一面朝里走去,慢慢將她放在床榻上,立即俯身壓上:“今天我特意穿這一身與你入洞房,你喜不喜歡?嗯?”纏綿地吻了上去:“下回換你穿給我看——這就叫禮尚往來。”伸手扯下了床簾。
宋卿鸞忽然有些失神,往事漸漸浮了上來,心底深處是一種鈍鈍的疼,其實并不如何痛,卻是一絲一縷地纏成了一張網,直把整顆心縛在里面,一旦憶起那人笑貌,網便倏忽收緊,疼痛于是加劇,又漸漸回歸麻木。
忽感肩頭一陣劇痛,宋卿鸞“嘶”了一聲,怒罵道:“周懷素,你發什么瘋!”
第71章 是孽非緣
宋卿鸞雪白細膩的肌膚上是兩排細小的牙印, 有細密血珠沿著傷口慢慢滲出來,周懷素溫柔地將其舔舐殆盡,抵著她額頭道:“誰教你又走神?總該罰你吃些苦頭——也正好在你身上留個印記, 教你永遠忘不掉。”
宋卿鸞冷冷道:“你要做就做!別在我身上弄什么亂七八糟的痕跡——我同你說過很多次了!”
“哦?可我偏偏喜歡,那該怎么辦呢?”低笑道:“何況……圣上膚若凝脂, 稍一用力便留青紫, 微臣也是無可奈何啊……”
宋卿鸞揚手便給了他一巴掌:“周懷素, 我警告過你很多次,喝了酒便不許來見我, 好端端的又耍什么酒瘋!”
周懷素忽然就笑了起來,眼眶卻漸漸泛紅:“那你當初又為什么要救我,索性就心硬到底,把我扔在那兒, 我也就解脫了, 又何苦今日還要受你這一巴掌?”
宋卿鸞再不料他會說出這一番話來, 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不過……不過就輕輕扇了你一巴掌,何苦就要尋死覓活?”
周懷素苦笑了一下, 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肩頭,說道:“我一雙手臂,十幾條疤痕, 你卻連小小兩排牙印也不肯讓我留,當真這樣絕情?”
宋卿鸞不免去看他的手臂,心中不忍,嘆一口氣道:“我若真是絕情, 你此刻也不會在這兒了——左右你咬都咬了,難道我還能割了這塊皮不成?”
周懷素聽她語氣放軟,便低頭吻了她的眉心,與她調笑道:“割皮不成,割我的腦袋也是一樣的,我若是死了,這印記自然也就沒了意義。”話說到最后,終究還是帶了幾分苦澀之意。
“我又哪里舍得要你的性命?”宋卿鸞只覺與他應對間頗為疲累,但仍是繼續哄他道:“你不要說這些生生死死的話威脅我了,你要什么,我一一答應就是了——今日那個舞姬,明明是你自己看上的,我好心成全,怎么反而落了不是——不然你大晚上的不去洞房花燭,做什么來找我不痛快?”
周懷素聞言只覺胸口氣血郁結,卻又不忍對宋卿鸞發作,一時竟要憋出內傷來,好半晌才惡狠狠地道:“我看上的人,自始至終就只有你一個,想要與之洞房花燭的,自然也就只有你一個。至于那名舞姬,我已將她賞人了,你往后卻不必再白費功夫。”說完不管不顧傾身壓了上去。宋卿鸞掙他不脫,也就隨他去了。
不料這一番折騰竟持續了半夜,直到三更時分方才堪堪止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