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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5月31日第十一章·戰略給妹妹公司看的企劃書，是霜姐在住院期間勤奮寫成的。

它分類為手游植入、網劇植入、動畫片植入、短視頻征稿活動、福利舞、貼片廣告、直播帶貨、培訓網課、評論區水軍等等，幾乎涉及到了妹妹集團的所有部門和所有子公司。打印出來，光是目錄就有五頁，周紫涵把企劃書擺在桌上翻看，震驚于企劃書的詳實，幾乎是在公司群里一貼，直接就可以協調各部門執行的那種。

她想，這個女士為什么對我公司的內部運作方式如此了解？而且行文也看起來很有些眼熟。

她不得不收起了對霜姐的輕視。

霜姐暗笑。

她老公不僅把妹妹公司的內情全部告訴了她，而且在前兩年，她老公升值加薪所用的幾分優秀策劃桉，其實就是她在家替他寫的。總監不覺得行文眼熟才怪。

讀到最后，總監嘆了口氣，說：“您的企劃書很吸引人，但是有一個無法彌補的缺陷。”霜姐也有些緊張，說：“愿聞其詳。”周總監雙手擺在桌上，前傾身子，誠懇地說：“缺陷就是，您這個企劃太大了，別說六千萬，即便六個億都不夠用。

“我們妹妹公司的用戶是遍及全國的，比方說這個網劇，一上線就是全國播放。請您設想，要在全國范圍內做這種地毯式的大力度宣發，要多少錢？”霜姐說：“那我再想辦法追加投資。再說，這整個活動對妳們公司整體也有很大好處，難道妳們不想要？”周紫涵說：“概念確實有趣，可是我們不做，我們也有很多我們自己的業務線。這么說吧，即便有無限的資金，您拿出六個億、六十個億給我們，我們也不可能把整個集團的其它業務都停下來，專門給您做這個。”霜姐整理了一下思緒，慢慢地說：“妳們要從戰略的意義考慮問題。我們都知道從從網的沒落，他們作為一個校園網，本來是很多年輕人的青春回憶，可以由此作為入口，控制住年輕人的一生的。

“但是他們沒有認真去做，只顧短線撈錢，現在就沒落了。而國外的‘非死不可’網，也是從校園網起步的，一開始只服務于年輕人之中的冰戀群體，現在卻做大成了最大的社交網絡公司。

“妹妹公司通過手游、動畫等，正在擁有最大規模的小學生用戶，難道還沒有意識到妳們是小學生的校園網嗎？我沒有看到妳們在用什么意識形態去嘗試控制小學生的一生，讓他們長大后仍然離不開妳們，沒有看到妳們的這種嘗試。

“妳們的未來是‘從從網’？還是‘非死不可’？何去何從，我想不用我多說。”周紫涵沉吟。雖然公司高層每年都在嚷嚷什么“戰略思維”，但是從沒有哪一種比得上“斷奶文化”這樣清晰、有分量。

企業人考慮的只是公司發展方向，而霜姐是從政治斗爭的血海里爬出來的，玩的是意識形態。

“公司發展方向”與“意識形態”的差距，一目了然。

半晌之后，周紫涵還是搖搖頭，說：“您的想法很有趣，但是不足以讓我們公司拋下一切，發動總動員，撲在這個上面。這種事以我的權限并不能做主，但道理我懂，我想您比我更懂。

“我建議您不要想著不顧一切地鋪開，不如選取一個中等規模的項目，起到錦上添花的、引領性質的作用，這樣與您的六千萬的預算也還匹配。不知您意下如何？”霜姐抿了抿嘴唇。她何嘗不知道這是最理性的方桉，但是她只剩下了一個半月的時間，家里的任性小公主等不起。

她扶著額頭，思考了一會兒，讓丈夫楚志剛在旁為她捏著一把汗。

他想，家庭主婦要和互聯網精英的事業女性談事業，確實勉強了一些，今天如果失敗，晚上我必須用雞巴好好地安慰她才是。

霜姐卻一邊思考，一邊緩緩地說：“妹妹公司，可以說是統治著小學生、中學生的群話題，這也是我首選貴公司的理由。”周總監客氣地說：“這是我們公司的戰略。”霜姐說：“妳們統治著手游群、抄作業群、追星粉絲群、色圖福利群、戀愛交友群、援交群，等等。但是還有一批非常有活力的群，是妳們所不能統治的。”周紫涵揚起眉毛，說：“哦？”霜姐說：“那就是女裝群、美妝群、剁手群、海淘群、烘焙群、輕奢群，那是屬于妳們的競爭對手的，是電商的行業，是動物園集團的領地。”她說話的速度逐漸加快，因為思路漸漸整理成形了。

周紫涵說：“我們和他們分屬不同的領域，談不上激烈競爭。”霜姐說：“現在其它的互聯網公司很多都倒下了，或者被妳們兩者收購了。妳們要想繼續做大，就必須彼此搏殺。妳們難道沒有分析過全國人群的市場嗎？

“男人沒有購買力，可以忽略不計，只有女人和小孩有購買力。屬于女人的是電商行業，領頭的是動物園集團；屬于小孩的是傳媒娛樂行業，領頭的是妳們妹妹集團。

“電商行業的本質優勢是，直接有金錢流動。

“妳們不想和他們競爭？那妳們為什么想做電子支付去搶奪電商行業的好處呢？妳們成功了嗎？”周紫涵說：“沒有那么容易成功，需要從長計議……”霜姐說：“互聯網行業瞬息萬變。一年可以從小作坊崛起成獨角獸，一年也可以讓獨角獸從‘宴賓客’到‘樓塌了’。

“妳們與金錢的關系不是直接而是間接，已經屈居劣勢。

“當妳想著‘談不上激烈競爭’的時候，當妳說出‘從長計議’這四個字的時候，妳已經輸了。”周紫涵沒想到會被外人這樣噼頭蓋臉地訓，惱怒地說：“我建議妳說些有用的。”霜姐說：“反過來，妳們傳媒娛樂行業也有最大的優勢，是法律層面的保障。”周紫涵說：“是什么？”霜姐說：“就是女人可以殺，小孩不可以殺。”周紫涵聽到這句話，瞬間震驚地坐直了身體，但她其實沒有真正聽懂，只是直覺地感受到了這句話里所蘊藏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