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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初寧點了點頭,上次宋景撿到了她的帕子以后她再也不拿繡著小名的帕子出來了,因而現在帶在身上的都是普通的帕子,她從腰間扯了兩方干凈的帕子出來。
仍是毫無對話,陸遠將她的傷口仔細包上,才開口道:“這只是初步的處理,待回去以后一定叫來大夫仔細看診一下。”
顧初寧才不領他的情,她哼了一聲。
陸遠見了卻絲毫不在意,他道:“你怎的會來這里?”
顧初寧半晌沒說話,她想著現在還是要靠著陸遠的,因此道:“我是同她們來放風箏的,這風箏跑遠了,掛在樹上,誰知道會遇上這些,”她說完了又道:“宋芷說這里最安全不過,林子前面好些人在放風箏,怎的你們會在這里?!?
陸遠著實愣了一下,他太久沒有出來了,此時聽了顧初寧的話才想起來,他才道:“京城的牢獄就在這附近,平素押解犯人偶爾會路過,”只不過那時都是官兵押解,自然安全的很,這次的事,是程臨失職了。
還在背過身的程臨忽然覺得渾身一涼。
陸遠起身,然后走到程臨的身邊:“這次的事,唯此一次,下不為例,現在就把他給我押進去,一點閃失都不能再有?!?
程臨立時就恭謹的彎腰行喏:“是,大人,”若是再出什么差錯,他萬死難辭其咎。
一時間兵甲行動,馬蹄嘶鳴,一忽間人就散的差不多了。
陸遠又遣了一個侍衛:“去前頭叫二姑娘牽著馬車過來,記住,就只是二姑娘便可?!?
那侍衛是熟悉濟寧侯府的,因此轉身便過去了。
偌大的林子里便只剩陸遠和顧初寧二人了,顧初寧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就她現在這么個嬌弱的身子,又在最緊要的脖頸處挨了一刀,流了這許多血,自然是受不住的,她的臉色越發蒼白,她不想搭理陸遠,她可還記得方才他的冷酷。
二人都不說話,場間忽然生了幾絲尷尬的氣氛,陸遠看著仍坐在落葉上的顧初寧,然后走過去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顧初寧就覺得身子凌空,轉眼間她便落在了陸遠的懷里,她不由驚呼:“你做什么,放我下來?!?
顧初寧不僅傷口處泛血,先前與嚴安靠的又緊,衣裳上又沾了嚴安的血,此刻陸遠呼吸之間全是血腥味:“若我放你下去也好,只不過這地上寒涼,你還撐得住嗎,”他早看出顧初寧在強撐著,臉色都已經煞白了,一看著便很是不舒服。
顧初寧還要說話,最后還是忍住了,算了,他說的也對,因此就閉著眼靠在他懷里,她現在覺得身上冷的很。
陸遠看著她失了血色的瓷白的臉,紅唇也漸漸蒼白,他想起了方才她毫不慌亂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個十五歲的小娘子,倒像是活了好些年的人。
他好像誤會她了,先前他還以為她是在勾引他,可現下卻覺得不像那么回事了,這個小姑娘,身上卻仿佛罩著層迷霧,叫他看不清了。
就在陸遠胡思亂想的時候,馬蹄和車輪滾動的聲音越來越近,是宋芷來了。
宋芷在路上的時候就已經聽了那侍衛敘述原委了,一顆心懸在上面,此時一到了地方立時就下了馬車,她連忙跑過來,就看見陸遠抱著顧初寧,而顧初寧面色蒼白,脖頸上的絲帕和衣襟上滿是鮮血,看著嚇人極了。
宋芷的手腳當時就軟了,她的聲音有些發抖:“表哥,她沒事吧,”她怎么也想不到,就只是來放風箏竟傷成這個樣子。
顧初寧已然有些昏睡了,她睜不開眼睛,陸遠道:“沒有生命危險,但還是要好好養養,現下你趕緊帶著她回府,我去叫大夫,”這事總歸是她無辜受累,他是要負責任的。
宋芷的臉色又蒼白的幾分,陸遠這話一出來她就知道顧初寧傷的不輕,然后咬咬牙道:“快把她放回車上,可別誤了時間,”她雖愛玩愛鬧,卻也知輕重。
顧初寧極瘦,陸遠抱著她的時候就感覺到她纖細若柳的腰肢,他一點力氣都不敢用,然后小心翼翼地將顧初寧放在馬車上,宋芷連忙將軟墊遞過來好叫顧初寧躺的更舒服些。
陸遠的手剛剛從顧初寧的腰上抽離,就感覺他的手被抓住了。
顧初寧反手攬住他的手:“還有我的風箏。”
馬車的簾子沒有落下,陸遠抬眼往樹梢上看,就看見一個桃粉重彩的大魚風箏,風箏線在微風中輕輕擺動,他把她的手放下:“好,你放心。”
陸遠使了個眼色,那留下的侍衛有功夫在身,自然輕而易舉地就將風箏給取了下來,然后遞給了宋芷。
都已準備妥當,宋芷撂下了車簾,車夫駕著馬車走遠了。
馬車帶起了一陣煙霧,滾滾落塵中逐漸遠去,陸遠也上了馬,往城中而去。
馬車上顧初寧面色蒼白,血色盡失,脖頸上的血滲透了帕子,氣息也微弱了起來,宋芷嚇得說不出話:“妧妧,你要挺住啊,你還才來京城,好些吃的都沒有吃呢,待你醒了以后我就帶你去,還有好些時興的衣裳首飾,你這般貌美,定會很合適的?!?
顧初寧雖則只來了二十余日,但宋芷與她很合脾性,比家里的那些嫡親姐妹還要好,她此刻心里酸的很,眼淚一時間就落了下來。
顧初寧半醒半睡,她握住宋芷的手:“你且放心,我沒事,只不過流了些血而已,”只不過這身子太嬌弱了,可別嚇壞了宋芷。
宋芷點點頭,她沖著車夫喊:“快些,再快些?!?
這之后的事情顧初寧就不甚清楚了,她只覺得迷迷糊糊之間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兒,然后屋子里擠了好些人,還有哭聲,聽著像是姨母和宋芷的哭聲,然后就是脖頸間的清涼,許是大夫在重新診治,再之后就是歸于一切的寂靜。
天地間混沌一片,顧初寧做了個夢。
夢里面依稀還是方才的場景,她被嚴安挾持,冰冷的刀刃兒架在她的脖頸上,而陸遠高坐于馬背上,面色冷漠,絲毫不顧,這不是阿遠,她只覺得心一涼。
畫面一轉,忽然回到了國公府大房。
夏日暖陽,院落里搭著一個葡萄架,層層疊疊的枝葉爬滿了架子,風輕輕地一吹,被枝葉切的細碎的陽光就會落下來,斑斑駁駁。
她和阿遠坐在葡萄架下,青石的案幾托盤里是一顆顆圓潤晶瑩的葡萄,飽滿可愛。
阿遠選了一顆最大最圓的葡萄遞給她:“妧妧,你嘗嘗這個,這個一定最甜?!?
她把葡萄接過來,果然很甜,她剛要回話,就看見他看著前面的藤葉:“阿遠,你在瞧什么呢,”她問。
阿遠指著藤蔓說:“是蝴蝶,還是個五彩斑斕的漂亮蝴蝶。”
她抬眼看過去,果然是一只蝴蝶,正在繞著葡萄架飛舞。
阿遠長長久久的看著那只蝴蝶,仿佛歲月靜止。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有點長的一章啊。
還要感謝一個不知名小可愛送的營養液,愛你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