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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嬤嬤瞪了珊瑚一眼,都進侯府了還這么跳脫。
珊瑚連忙低下頭,然后小心翼翼地湊到了顧初寧身邊,聲音中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姑娘,奴婢已經差不多打探清楚了。”
顧初寧很是滿意,初來乍到,自然要多多了解侯府的事,珊瑚性子活潑,又能說會道,極善交朋友,這才逛了一天便摸得差不多了。
珊瑚第一句話直指要害:“奴婢聽說三老爺的正妻沒了有兩年了,她在世的時候頗為看重咱們姨娘,這不老爺才叫姨娘管事,至于趙姨娘,倒是不如咱們姨娘得寵。”
顧初寧點了點頭,珊瑚干勁十足的繼續說:“聽說咱們房的少爺和小姐很是出色,為人也和善。”
濟寧侯府共有三房,自然是長房承了爵位,二房老爺宋弘立也在朝上任官,和嫡妻范氏生了二子一女,另還有兩個庶女,都是與她相當的年紀。
顧初寧就問:“那長房呢?”她有些后悔,上輩子盡在后宅里了,什么都不知道,她又一想,其實她上輩子身份尷尬,那時候國公府又是由國公爺的繼室杜氏說了算,她根本出不得門,也不怪她。
珊瑚搖了搖頭:“正是奇怪呢,奴婢只知道長房也就是侯爺的正妻沒了,也沒妾室,亦無子嗣,奇怪的緊呢。”
顧初寧一聽之下也有些好奇,不過也不急在一時之間,就放下這事忙別的去了。
第二日一早,顧初寧和顧瑾辭別紀氏,由宋裕待著往老夫人的五福堂去。
庭院深深,一路穿花拂柳,遇上了好多穿著藏青襟子的婆子,然后才到了五福堂。
長房的院落富麗堂皇,五福堂一應五間,顧初寧和顧瑾由著宋裕往正廳走,到得門口時停住。
正是上午時分,陽光熱烈,宋裕領著她們到了廊廡下,正好遮擋陽光,宋裕對著門口的嬤嬤道:“這是來投奔姨娘的表小姐和表少爺,先叫她們在這站一會兒,待我回了祖母就叫她們進正廳。”
那嬤嬤恭謹的很:“是,少爺。”
宋裕轉身就進了正廳,那嬤嬤滿臉堆笑:“姑娘和小公子就在這等一會兒,”顧初寧笑著點了點頭。
廊廡下遮陽避光,難得的好去處,故而站在這兒清省的很,顧初寧來的時候匆匆瞥了一眼,這五福堂果然雕梁畫棟,無一不精美,雖然比寧國公府還差了些,她想。
顧瑾卻有些害怕,他不似顧初寧一般見識過,此刻見到侯府的規矩就有些膽怯了,但好在他面上還端得住,只是握著顧初寧的手微微顫抖。
顧初寧感覺到了顧瑾的緊張,然后捏了捏他的手,顧瑾頓時就不害怕了,有阿姐在呢,什么都不怕。
正廳里傳來一陣陣的歡聲笑語,像是在說些什么有趣的,正在這時候,正廳里出來一個丫鬟,她瞧見顧初寧心里就是一驚,這也太美了,然后暈暈乎乎的引著顧初寧和顧瑾進去。
顧初寧低垂著頭,只瞧見前面立著一個穿著竹葉紋杭綢直綴的男子,再往下是一雙皂靴,她心想這應該是府里的三少爺,宋府攏共有四個男孩,大少爺是二房所生嫡子,早已娶妻生子了,其余三位少爺都在讀書,二少爺是三房長子,三少爺是二房嫡次子,四少爺則是宋裕了。
顧初寧行走間纖弱裊娜,裙裾如同蓮花般緩緩綻放,側臉秀致如玉,不說話就是一股子媚氣,那引路的丫鬟簡直看呆了去。
那丫鬟一時呆了,竟忘了走路,正橫在顧初寧腳前,顧初寧避之不及,一下子便摔倒了,摔得五體投地,而更巧的是,她竟摔到了那少爺的身后,雙手落在那人的靴子上,與此同時,宋裕的話噎在口中:“祖母,這便是我那表姐和表弟……”
顧初寧摔得七葷八素,她的手還落在那人的靴子上,仔細一看,上面是用金線繡的團云紋,精致華貴,還未待她看清,那人便緩緩轉過身,正對著她了。
顧初寧下意識抬頭,那人穿著青色竹葉紋的直綴,腰間墜著一塊墨玉,五官俊秀,再往上則是山眉水眼,像是攏著一層霧氣,全京城的靈氣都匯聚到他一人身上一般。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而叫顧初寧震驚的是,這是何等熟悉的一個人,昔日寧國公府的往事浮上眼前,縱使六年光陰匆匆而過,他的五官雖略有變化,但那雙眼卻從未改變。
此時,顧初寧心中自豪的很,不愧是她養大的孩子,委實俊秀。
阿遠長大了。
第11章
五福堂鋪著金絲織錦珊瑚毯,紋路細密舒適。
顧初寧還趴在上面,方才光顧著看陸遠了,此刻才后知后覺的覺得有些痛,不過她也顧不上這些了。
她養大的孩子果然與眾不同,不光樣貌生的俊秀無比,就是身量也很高,氣質也出眾,顧初寧想起了春桃的話,不愧是京城里一等一的公子哥,她深感欣慰。
許是方才摔得太突然,她的胳膊肘首當其中,此刻覺得疼的很,顧初寧卻有些恍惚,先前只是聽聞他過得好,此刻親自瞧了一眼,果然過的不錯,竟能在寧國公府那等地方長出來,當真是不容易啊。
陸遠低下頭看顧初寧,剛開始只能瞧見一個松松挽起的發髻,烏沉沉的發纏繞在她肩上,待顧初寧抬起頭后,他才看清楚了顧初寧的模樣,白皙的皮膚,桃花瓣一樣的眼尾,再則是那顆淺淺的淚痣,是那日雨中船上遇見的姑娘。
陸遠有些驚訝,原因無他,實在是顧初寧的眼神……那里面的內容很復雜,先是驚訝,再轉為驚喜,最后化成欣慰,像是認識他一般,可那日船上她沒有看見過他,陸遠皺了眉,難道他們以前見過?
陸遠收起心中的疑惑,他緩緩地俯下身,在她面前半蹲,然后伸出手:“這位姑娘……你可還好?”
顧初寧看著眼前的這雙手,她忽然想起以前,她嫁進寧國公府的那一年阿遠方才十歲,那時候他的個子很矮,她時常半傾下身子,對他說:“阿遠,過來,”可是如今竟然轉換了過來,他向她伸出了手。
顧初寧下意識地將手放在他手上,然后緩緩道:“無事。”
五福堂的眾人都很是震驚,宋裕那半截話還沒說完,就噎在了嗓子眼兒里,此刻也說不出來了。
就是一貫嫻靜端莊的姑娘們都圓睜了眼睛,手里的帕子扯得七零八亂的。
還是端坐在正中央的宋老夫人先緩過神來:“沒事就好。”
將顧初寧絆倒的小丫鬟此刻唬地魂兒都沒有了,她滿頭冷汗,立時就跪在了地上,連聲說道:“都是奴婢的錯,方才是奴婢晃神了,這才叫表姑娘摔倒,”然后連連磕頭。
宋老夫人也不好過多苛責,只能道:“先下去吧。”
待場間的混亂結束后,宋老夫人又換上了笑容:“這便是紀氏的侄女侄兒吧,方才可摔壞沒?”她穿著檀色五福捧壽紋的襟子,帶著一個眉勒,慈眉善目。
顧初寧此刻才覺出她方才實在是太失禮了,因此回道:“老夫人,初寧無礙,”此刻是多說多錯,她只好閉口不言。
顧瑾也向宋老夫人見了禮,此刻他才覺出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方才阿姐竟在老夫人面前失儀了,好在老夫人不在意。
宋老夫人接著就叫她身邊的嬤嬤看了座,顧初寧和顧瑾坐了下來,大家開始用起茶來,仿佛方才的鬧劇不存在一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