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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我嗎?”隔著幾步遠,梁津舸忽然這么問。陳當好歪頭,皺眉看他:“我為什么要怕你?”
“那為什么不跟我吃個飯?”
這女人有點好勝心,眼下即便是自尊作祟,她也不好再拒絕。上了他的車,陳當好在副駕駛位置坐好,他今天沒帶司機,車里只有兩個人,車門關上了,呼吸就聽得真切。
“……為什么一定要跟我吃飯?”陳當好這么問。
“說清楚了多沒意思。”梁津舸這么回答。
這幾年到底還是有改變,昔日寡言少語的男人,現在說話也會打太極了。陳當好不再開口,記憶里的梁津舸跟現在的人忽然背道而馳,她知道人總會改變,只是這改變不該讓她看到,梁津舸要是能一直活在她的記憶里,便能一直鮮活,一直美好。
最終還是由梁津舸選了飯店,雅間,門關上了外面什么聲音也聽不見。他坐在她對面,菜端上來,他笑著推到她面前去。
“你不吃嗎?”陳當好抬頭,見到幾盤菜都在自己面前,他連筷子都不打算動一下。梁津舸眼珠一轉,換了不太舒服的表情:“你先吃,我就是忽然有點胃疼。”
“這幾年落下胃病了?”
“何止是胃病啊,在外面什么病都得過一遍了。”
他這樣說話的時候語氣輕松,像是不設防。陳當好的心也慢慢放松下來,偏巧下一道菜上的是湯,她把那碗朝著他推過去:“那你喝這個。”
“這幾年學會關心人了?”
她聽出他是故意揶揄她,咧開嘴笑,眼睛都瞇起來。梁津舸也笑,他從前很少笑的,如今倒總是時不時的扯著嘴角:“笑什么?”
“你笑什么?”
“我笑你。”
“那我也笑你。”
他偏過頭,假裝嫌棄的語氣:“哎,陳當好真幼稚。”
他不知道從哪里學來這樣的說話方式,陳當好想說他幾句,又不知道從哪里開口,畢竟太久不見,說話也擔心自己失了分寸,腦海里這些想法轉了一圈,她說:“不過你這幾年是怎么過的?”
“這幾年啊,”梁津舸垂手坐在桌前,還是不打算動筷子,“去了不少地方,一開始就是活著唄,也沒想到生意能做大,現在也算是衣錦還鄉。早兩年的時候在廣東那邊待著,還學會了點粵語。”他說著給她嘰里咕嚕講了幾句粵語,陳當好是土生土長的北方人,說話字正腔圓習慣了,只覺得粵語溫軟好聽,被他講出來卻是好笑得很。她低頭笑,再抬頭的時候有些感慨:“你變了不少。”
“比如?”
“話多了,以前問你好幾句,你就回我一個嗯。”
那是因為以前好愛你,站在你面前都擔心說錯話,結果反而不知道說什么,顯得自己笨嘴拙舌。這些話梁津舸自然不會說,談完了自己,他將話題引到她身上:“你呢,我看你這幾年過得也挺好的。”
“還可以,電視臺工作雖然有點無聊,但挺穩定。”
“你也有變化,但是不大。”梁津舸調整了坐姿,向后靠在椅背里,“防備心倒是不小,約你吃個飯這么難。”
“……我以為你會記恨我。”
包廂內沉默下來,他知道她說的是什么事,原來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對。那句“為什么”險些脫口而出,梁津舸抿唇,半晌,他笑道:“你說什么呢,我干嘛記恨你。”
就好像他什么都不記得。
他的態度讓陳當好覺得輕松,她最向往的就是這樣的關系,彼此之間可以坐下來吃個飯,之后天各一方,誰也不要掛念誰。關于之前的那些事也許就真的是過去了,梁津舸不提起,她也樂得忘記,帶著這種好心情,梁津舸提出飯后去看個電影,她也沒拒絕。
就像是送老朋友走的心情,陳當好竟還覺得有一絲惆悵。電影院距離飯店不到五百米,梁津舸把車停在飯店樓下,這一段路他們倆決定走過去。路燈昏黃,梁津舸低著頭,看到他們的影子在路燈下拉長,走近了又變短,從身前到身后,樂此不疲。
“你冷不冷?”梁津舸偏頭看她。
陳當好穿了條長裙,在這個季節其實稍顯單薄了些,她搖搖頭,沒等說話,他已經脫下大衣披在她肩膀上。
“你明天什么時候走?”她問出口的瞬間便有些后悔,要是知道了時間,不去送一送似乎不好。梁津舸目視前方,因為身高差距,她看不見他的眼睛,只聽他說道:“……也不用你送我,問這個干嘛。”
她的心思被一語道破。
之后一直到進了電影院,都是一路無話。大概是因為今晚天氣太冷,他們訂的場次空無一人,陳當好進去之初還以為是他們來早了,可直到等黑下去,也沒有其他人進來。黑暗里她扭過頭看向他,小聲問道:“咱們這是包場了?”
“誰知道呢。”梁津舸聲音也輕輕的,不動聲色地,他抬手,胳膊放在她背后,像是虛虛攬住她。
她察覺到他的動作,看向他的時候只看到他側臉微微揚起的嘴角。拒絕的話到了嘴邊,終究沒忍心說出口。明天他就走了,這一走大概又是很多年不能相見,想到這,陳當好也就默認,他的手放上了她的肩膀,她也沒躲。
燈黑了有一會兒,電影沒放映,陳當好這才想起來問他:“你買的什么片子?票給我看看。”
“一會兒不就知道了。”梁津舸將她攬進懷里,手按著她的頭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陳當好下意識想要坐直,被他輕輕斥了聲“別動”。她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類似第六感的東西讓她有些坐立不安,只覺得這個姿勢別扭極了。想要掙脫,屏幕忽然亮起來。
下一秒,她面如死灰,梁津舸不知什么時候摘了手套,指向屏幕的右手卻缺了根手指,傷口斷面觸目驚心。他這么伸著手,聲音帶笑,問她。
“你當初想要的,是不是就是這個效果?”
第43章 未了愿(三)
大屏幕上聲音畫面都無比清晰,無比清晰地放映著交纏在一起的男女。那是她和季明瑞,是她五年前好不容易錄下卻最終遺失的視頻。吳羨葬禮上她問過梁津舸,他當時信誓旦旦,說自己不曾拿走內存卡。
這么多年,原來是在這里等她。她細細去想,卻覺得處處透著恐怖,他是從多久之前就已經布下這么大的一個局了呢?頭還靠在他肩膀上,陳當好身體僵硬,視頻不長,她卻看得冷汗連連,等到終于播完,屏幕黑下去,沒有燈光的電影院里,她顫聲問:“你什么意思?”
梁津舸低下頭,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他看到陳當好的手抓著衣角,想必指尖已經因為用力而泛白。揉揉眉心,他說話的語氣跟剛才一樣,平淡溫和,卻隱隱帶著威脅,像極了曾經的季明瑞:“我把風華別墅買回來了,今晚住那怎么樣?”
這語氣是詢問是商量,實際上卻是實打實的通知。陳當好知道自己拒絕的后果是什么,第二天早上陵山市民就會在各個網站上看到這段口口口口的視頻。多下三濫的手段,她咬緊了牙關,聽見他柔聲問:“問你呢,怎么樣?”
“要是我說不怎么樣呢?”
梁津舸撇撇嘴:“你知道我不是真的想請你看電影。咱們以前有這種默契的,話不用說的太明白你就懂我意思。以前笨的人總是我,現在怎么換成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