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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墮進風(fēng)眼樂園(一)
在折騰過幾次醫(yī)院,傷口都徹底康復(fù)的時候,夏天也跟著過去了。陽臺前面的樹依舊綠的生機勃勃,秋天的涼意卻已經(jīng)悄無聲息的蔓延到骨子。陳當(dāng)好在陽臺抽煙的時候要加一條圍巾,時不時還要往樓下看一眼,如果梁津舸回來了,圍巾便會被她從肩膀上微微褪去一些,這樣一來等到他抬頭,她便可以露著肩膀?qū)λΑ?
秋天都到了,人生總不該一成不變。梁津舸在九月初被季明瑞提拔,偶爾會往公司總部跑一趟。不過提拔這個詞是季明瑞自己說的,從陳當(dāng)好的角度看,他不過是在梁津舸原來的職位上給他加了點活——偶爾兼職他的保鏢隨他去談生意。
能走在季明瑞身后,大概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事。陳當(dāng)好當(dāng)然知道他不是等閑之輩,否則他也不會跟吳羨有往來。站在陽臺上,叼著煙,腦子里的想法轉(zhuǎn)了一圈,就看見大門打開,有車進來。
梁津舸回來了。
凡是陪同季明瑞出去,都是正規(guī)場合,所以今天他穿的是一身西裝。遠(yuǎn)遠(yuǎn)下了車,走過來的時候,陳當(dāng)好能看見他筆挺的西裝褲。順著褲腳往下看,皮鞋也黑的好看,她忽然在心里告訴自己,梁津舸是個好看的男人。
不驚艷,但經(jīng)得起細(xì)看。有這樣的感覺大多數(shù)原因還是,他長了一雙極其好看的眼睛。她很少凝視他,以前是不屑,后來就變成了不敢,到底還是個小女孩,情竇初開的瞬間,她都不知道自己其實已經(jīng)動心了。只是相遇時機太差,身份也不對,隔著遙遙陽臺,她披著圍巾落寞的看他走過來,等到他抬頭,她指間煙灰剛好掉落。
站在樓下的梁津舸就這么淡淡看了她一會兒,她不說話,他就也不說。短暫的對視里他沖她禮貌的微笑,然后便低下頭往別墅里走來。
陳當(dāng)好掐滅了煙,把散開的圍巾圍好,從陽臺離開。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睡裙,保守設(shè)計,連鎖骨都不露,朝著他走來的時候,就只能看見下面一雙白生生的腳。目光落下去,兩秒的時間里梁津舸忽然在心里跟自己說,陳當(dāng)好似乎胖了一點。
說胖未免不好聽,只是相比初見,她倒是圓潤了不少,單是這雙腳,相比之前走過來就顯得可愛了許多。晚飯已經(jīng)上桌,他一邊解開領(lǐng)帶一邊往房間走,等到再回餐廳,她已經(jīng)安靜地坐在了他對面。
齊管家在廚房里還沒過來,陳當(dāng)好低頭把筷子拿在手里,期間沒有看他一眼。他們時間沉默是常態(tài),梁津舸習(xí)慣性的伸手,把她喜歡吃的菜挪到她面前去。
這純粹是個習(xí)慣動作,因為陳當(dāng)好曾經(jīng)這樣要求。做得多了養(yǎng)成習(xí)慣,便也就沒想過改。至于她喜歡吃什么,餐桌上來來回回也沒什么太大花樣,記住并不難。
晚飯開始不到五分鐘,梁津舸知道,今天陳當(dāng)好情緒不高。
她不是多話的人,但從不隱藏自己的情緒,而他對她向來過分關(guān)注,不可能什么都察覺不到。但是他也從不問,在一定意義上來說,陳當(dāng)好是季明瑞的女人,他就算再怎么心猿意馬,也終究不至于去碰那條線。
晚飯吃的沉默而壓抑,離開桌子,陳當(dāng)好回到陽臺繼續(xù)抽煙。她很想問問梁津舸,你晚上要做什么,話到了嘴邊,被自己壓回去。
秋天的夜晚涼風(fēng)習(xí)習(xí),站在陽臺上即便披著圍巾也有了些許涼意。陳當(dāng)好低頭嗅了嗅自己指尖的煙味,沒抽完的半根煙丟進垃圾桶,她轉(zhuǎn)身回屋,從衣柜里翻找半天,找到最喜歡的一條睡裙。季明瑞曾經(jīng)夸她皮膚白,皮膚白的人穿黑色紅色最是艷麗好看,于是他給她買回來的群里以這兩種顏色居多。她從沒質(zhì)疑過季明瑞的眼光,換上黑色裙子,后背是綁帶設(shè)計,胸前有一片花朵,蕾絲勾勒。
要說這身體有什么值得驕傲的,除了膚白,大概就是胸型漂亮。好看的胸型讓陳當(dāng)好在任何睡裙里都不需要穿內(nèi)衣。把頭發(fā)在后面隨便挽起,她光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又覺得屋里太過安靜,抬手去開電視。
因為知道監(jiān)控器的存在,她做的這些倒好像是在演給他看,每個動作都力求流暢自然。正是晚間新聞的時間,地方臺播報的無非又是固定的那么幾個人,她是沒興趣看季明瑞的,所以彎腰去找遙控器,遙控器沒有找到,新聞已經(jīng)順著播到了下一段。
動作一頓,陳當(dāng)好從電視柜的方向抬起頭來。
還是花邊新聞,主角還是季明瑞,和那個她連正臉都沒見過的女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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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羨坐在電腦前安靜的看著對面的男人。
從他出現(xiàn)在這里到現(xiàn)在,差不多已經(jīng)過去半個小時,吳羨看完了手頭的資料,再抬頭,他還是坐在對面沙發(fā)上低頭看手機等她。
說來好笑,這個來了半小時卻跟她毫無交流的人,是她結(jié)婚近二十年的丈夫。從椅子上站起來,吳羨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背和脖子,貌似輕松的與他搭話:“聽說你又上電視了。”
季明瑞沒抬眼,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看著那些被曝光的所謂照片,淡淡回道:“吳羨,你太心急了。”
她最受不了他這個態(tài)度。最初結(jié)婚時,雖說是利益聯(lián)姻,雖說多年來都是分床甚至分房睡,但到底有禮貌,哪怕是作為陌生人。季明瑞不算白手起家,他家底本身就殷實,加上與吳羨家強強聯(lián)合,才走到現(xiàn)在這個位置。那時候季明瑞性格極溫和,對待吳羨像是戰(zhàn)友像是親人,她就算遇到不滿也總禮節(jié)性照顧她的感受。后來時間長了,他變得陰翳和冷漠,偶爾的溝通里,他就是這樣不咸不淡的語氣。
他們在結(jié)婚第九年的時候同時提出離婚,又在一同分析利弊后選擇放棄。世界上大概少有他們這樣理智的夫妻,即便互相早已看不順眼,卻還是為了利益硬要捆綁在一起。究竟有沒有愛過,又是誰先做了逃兵,已經(jīng)顯得不那么重要,可是這么面對面,壞情緒還是會控制不住滋生,讓人變得面目可憎。沉默幾秒,吳羨一邊低頭擺弄手機,一邊道:“一個陳當(dāng)好還不夠,再搭上個女秘書?”
季明瑞抬頭看了她一眼,不說話。
“季明瑞,你什么意思。”
放下手機,他終于有了點想跟她好好聊聊的樣子:“嗯?”
“什么叫我太心急了?”
“那些網(wǎng)上的水軍和曝光的通告都是你買的,有時候我很奇怪,你這么小女孩的思維,是怎么坐到院長那個位置上的。吳羨,我可以非常明白的告訴你,我跟我的秘書很清白,清白到我根本不想跟你解釋什么,至于你剛剛提到的另一個名字,那又是誰?你又在什么時候給自己臆想了一個新的情敵?”
他說話語氣真摯,眼神里卻盡是譏諷。吳羨深吸口氣,還沒反駁,季明瑞便再度深情款款的開口:“我忘了我們有多久沒好好在一起說話了,如果你真的覺得這段婚姻進行不下去,那我們就分開,財產(chǎn)劃分都按正規(guī)法律程序走,我不會虧你一分。可是吳羨,我們是夫妻啊,難道我們這么多年的感情走到現(xiàn)在,就只剩下談這些的份了嗎?”
他怕是瘋了才會說出這些話來,吳羨覺得胸中郁氣難平,某個位置卻又好像奇跡般的被治愈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當(dāng)然知道了。”季明瑞從沙發(fā)上站起來,一邊整理自己的衣領(lǐng)一邊朝著她走過來,他很久沒有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了,溫柔,甚至溫存。直到走近了,他慢慢握住她的手腕,在吳羨還愣神的時候,他突然反手將她的手機搶到自己手里。
錄音鍵被按下完結(jié),季明瑞又變回了之前的季明瑞:“我還知道你在錄音,都跟你講過了,別對我用這些小孩子的把戲,我高興的時候陪你玩,不高興的時候搞垮你也不是不可能。吳羨,我最討厭自作聰明的人,可你偏偏就是這種人。”
“哪個女人不是自作聰明的?”吳羨從剛剛的情緒里緩過來,眼神漠然,卻隱隱藏著波瀾:“陳當(dāng)好不是?她不是的話怎么會自導(dǎo)自演那么一場車禍?季明瑞,你怎么看不透呢,她一丁點都不愛你,你越是想抓住她,就越得不到她。”
“這句話也送給你,吳羨。”季明瑞把她的手機扔到桌上,眼里的厭惡不加掩飾:“如果你今天叫我來就是為了錄這么幾段話,那我配合你演完了,你拿著錄音去找你的律師吧,看看這么一段到底能讓你在咱們的離婚官司里多分到幾百的財產(chǎn)。”
他的話極大的刺傷了她,讓她在愛里的貧瘠無所遁形。壓抑著歇斯底里的沖動,吳羨伸手指向門口:“你出去。”
“我是要出去的。”
季明瑞往門口走,這幾步里沒一次回頭。他其實早就知道,知道吳羨在這段婚姻里不曾言明的迷戀。女人大多喜歡強者,季明瑞是強者中的頂尖,她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讓利益變得不那么純粹了。可是他不愛她,她一早就知道,因著這種知道,她扮演蠻橫,扮演勢力,將女人的陰損惡毒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
這不是報復(fù),她只是在隱藏,借以守護自己可憐的自尊心。她不怕季明瑞恨她,卻怕季明瑞知道她的愛,那真的是太狼狽了。
轉(zhuǎn)而她又覺得欣慰,感情里大概真的有因果報應(yīng),季明瑞也從陳當(dāng)好那里明白著什么是愛而不得。而此時此刻,陳當(dāng)好正站在電視機前,安靜看著新聞。
心里忽生煩躁。
她其實早就明白,季明瑞這種男人,能專一愛誰才是奇跡。她倒不稀罕他的愛,可她不能忍受背叛,可她卻偏偏是他的情婦,是最沒資格說這話的人。女人的虛榮心總是可怕,遙控器按了一圈,也沒看進去其他的什么,她覺得她得去抽支煙,最好去陽臺,最好現(xiàn)在梁津舸就站在那。
沒有圍巾,黑色睡裙單薄,她就這么打開房門走出來。結(jié)果令她失望,梁津舸不在陽臺。自己點了根煙,陳當(dāng)好抬頭,是星夜,夜空干凈璀璨。
她覺得自己迫切的需要做些什么,沒有任何理由,也不去想后果。把煙叼在嘴里,時鐘在客廳滴滴答答走到了晚上九點,齊管家這個時間應(yīng)該已經(jīng)回房,她光著腳,提著自己的裙擺,往梁津舸的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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