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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冰穩了穩身形,平靜中帶著點微笑向老夫人問好:“見過大美女,愿大美女青春永駐,壽與天齊,今年五十,明年十五,越活越年輕。”
滿屋子的丫鬟小廝包括雙兒嚇得呆立當場。
在座的宗親舊故驚得合不攏嘴。
跪在地上的豬公子滿面駭然,這該死的陳冰難道吃了豹子膽,竟敢調戲我老媽?誰不知道我老媽都多少年沒被調戲過了?
平地一聲雷,激起千層浪。
這是朱平朱武兩兄弟就算再活幾百年也不敢說的話,這也是整個朱家大院所有人聽到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最驚世駭俗的語言,無數人的目光瞬間定格在了這位猶在自我陶醉的陳冰陳大公子身上,驚訝,贊嘆,佩服兼而有之,同時暗嘆這位大傻冒是有三頭六臂還是有金剛不壞之身?竟然敢在老夫人面前耍大刀!活膩歪了是不?
老夫人瞬間石化,她腦中剛才還在琢磨著這沉穩自信后生的開場白應該怎么說?是推銷自己英明神武,年少有為,還是贊揚我這老太婆大權在握,明察秋毫?沒想到這后生第一句話竟然大膽開起自己的玩笑,竟然敢和朱家實際上的第一掌權人在朱家祠堂開玩笑!言語行為是何等的囂張?詼諧幽默之中暗藏著包天的狗膽。
老夫人臉上陰晴不定,卻沒有像眾人期盼的一樣沖冠一怒,驚訝錯愕之余倒真有點感慨后生可畏,這個俊秀樸素的青年十足的表演了一番隱士的范兒,不過這隱士是不是太年輕了,就憑這年紀,也沒有隱得幾年光景!老夫人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隨即隱藏在她的威嚴的外表下。
雖然只有這么一絲的微笑,那也被精明能干的陳冰捕捉到了,陳冰這么問本身就是投石問路,目的就是要試探一下老夫人的脾性,如果老夫人露出厭惡的情緒,那說明老夫人要么更年期到了,要么就是冥頑不化,墨守成規的婦道人家,那就要換另外一種方式去說服他。現下陳冰捕捉到了老夫人的一絲微笑,那就說明老夫人還是樂于接受新鮮事物的開明老娘們兒。
問候語雖短,開場白雖淺,卻能淋漓盡致的映襯出老夫人的心態!
一旁有個管家摸樣的老人匆忙走過來在老夫人身邊耳語了幾句,轉身退下,老夫人全身上下來回打量陳冰,弄得陳冰渾身上下好像被激光掃描般難受。
“你就是陳冰?縱容我兒一起與李家公子打架的就是你?”老婦人品了口鐵觀音,慢條斯理的問道。
豬公子一聽混不是那回事,張嘴剛要解釋,老夫人一瞪眼:“你給我住嘴,老老實實在那里跪著!”
朱吾能嚇得渾身一激靈,一句話也不敢再說。
陳冰一愣,這老娘們兒是不是糊涂了,怎么會問出如此不倫不類的混賬話呢?我與那李家公子從來不相識,何談到縱容打架?可是他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貓膩兒,敢情這老夫人糊涂是假,要借我之口來洗刷掉朱吾能的罪過是真,想通了這層環節,陳冰一塊石頭落了地,暗暗想著老夫人到底舐犢情深,不忍心兒子陷于玲瓏。現在他只要配合老娘們兒把這出雙簧演好,既能不損傷她的威嚴,又能縱容包庇豬公子,就算是圓滿完成任務。
“沒錯,這件事與我確實有關系,眾位父老鄉親,實在是一言難盡吶!容我慢慢道來!”陳冰用袖子遮住臉頰,暗地里用手沾了點唾液彈到眼角,將袖子移開,一雙眼睛已經微微有點濕潤。
聰明的人往往透過一點點的信息就能以點推面,管中窺豹,可見一斑。老夫人見得陳冰并沒有反駁于她,而是與剎那間體會到了她的良苦用心,繼而又能心領神會,不動聲色的配合下去,不由生出猩猩相惜之意。但見他如此假戲真做,哄騙眾人,威嚴的外表破天荒的露出第二次微笑:“難道陳公子還有什么冤屈嗎?有話慢慢說,向在做的各位朱家遺老講個明白,來人,賜座!”
第十四章 絕地大反擊
老夫人你也知道我演戲演的辛苦,這算是給我一個補償是嗎?陳冰偷偷地向老夫人飛了一個媚眼,以示感激,接著又胡編亂造:“大家知道杭州城的藥鋪十家有八家都是李家的鋪子,其余的藥鋪也是唯他李家馬首是瞻,李家幾乎壟斷了整個杭州城的草藥行業。可是誰能想到李家仗著財大氣粗,做生意蠻橫無理,以假亂真,我前幾日偶感傷寒,到李家藥膳抓了幾副去傷寒的藥,沒想到過了幾天也不見好,而且越來越重,急忙找郎中問個究竟,各位你猜怎的?沒想到這個郎中查看了一下草藥,十分鄭重的告訴我這草藥是假的!”
眾人聽到這里不由得議論紛紛,竊竊私語。
朱平朱武兄弟兩個也面面相覷,不明白這個不知道從哪里殺出來的愣頭青倒底意欲何為?本來他倆是想通過朱吾能這件事以小博大,殺殺老夫人的銳氣,提升一下他們兄弟兩個在朱家的位置,如此一箭雙雕的好事,可千萬別被這胡說八道的臭小子弄砸了,羊肉沒吃成,倒惹一身騷!
陳冰抬頭看看老夫人,眼見她投來一絲贊許的目光,便接著講故事道:“我一聽是假藥,便急匆匆上李家藥鋪去理論,而李家藥鋪掌柜的竟然一口否認,說我信口雌黃,一派胡言。并污蔑是我自己暗地里換了假草藥來惡心他們李家的名聲,他們人多勢眾,我形單影只一個人也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原想這事也就算了,息事寧人也好,免得惹禍上身,沒想到這事情被朱公子知道了,朱公子關懷備至的對我說,你是我的教習,也算是我的老師,老師上當受騙,受人欺凌,做學生的豈有忍氣吞聲之理?大家聽聽,朱公子如此尊師重道,重情重義,實在是讓我感激涕零。”
說道這里,陳冰真情流露般的擠出幾滴眼淚。而朱吾能此時卻神情錯愕的張開了血盆大口,目瞪口呆的看著陳冰惟妙惟肖的表演故事!心中不禁更加感慨:“陳冰,真乃大騙子也!”
“后來呢?別賣關子了,快說下去!”眾人一致催促,陳冰見氣氛熱烈,抖包袱的時機恰到好處,又道:“朱公子帶著我到李家藥鋪尋個說法,卻正好撞見李家公子,沒想到李家公子一概不認,還污蔑是我們朱家挑撥是非,說我們朱家各個都是草包飯桶,滿身的流氓習氣!”
陳冰對小六子使了一個眼色,小六子心領神會,帶領一般兄弟繪聲繪色講起了李家公子的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偉大事跡。
“李家公子罵我們朱家人頭頂生瘡,腳底流膿。”一位跟班大聲高呼,陳冰不由得皺眉感慨,哥們,你太狠了吧?
“李家公子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有多少良家女子遭了他的毒手!”一位隨從喊道。
“李家公子還和他爹的小妾睡過覺!”小六子激動地說。
陳冰惡寒啊,小六子你也太邪惡了,這么有創意,有內涵的想法你都能杜撰出來?我實在是對你佩服的五體投地。
他眼見豬公子的各位跟班如此生猛,再說下去容易現場失控,趕緊一擺手讓他們打住,繼續娓娓道來:“各位,剛才大家也聽到李家那敗家子是個什么樣的人,相信大家心有定數。朱公子身為朱家長子,擔負著朱家的未來,怎么能忍受如此的污蔑,可是咱們朱公子涵養過人,并沒有拳腳相向,而是以德服人,相互之間定下君子協定,以下棋定輸贏。自古邪不勝正,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家公子以高超的棋藝獲得了完勝,迫使李家低頭認錯!實乃弘揚我朱家威風,滅了李家的銳氣。是給我,是給朱家乃至全杭州受騙百姓出了一口大惡氣。”
說到這里,陳冰語氣一緩,好似胸有大石,萬分沉重的嘆道:“可是,令我傷心萬分的是,如此有才有德,重情重義的翩翩佳公子不但沒有得到朱家的贊許,褒揚,反而還跪在這里低頭認錯,敢問大家,朱公子到底錯在哪里?誰能回答?誰敢回答?”
鋪墊,總結,繼而升華,一步步慢慢將豬公子推向道德的巔峰。一席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有理有利有節,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應。
全場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陳冰輕輕走到朱公子身邊,充滿詩意和傷感,徐徐道:“朱公子來了,李公子灰溜溜地走了!他雖然滿身傷痕,卻勇于承擔風雨,他雖然任性頑皮,卻有忠孝仁心,他雖然跪著,卻比我們站著還要高大!”
靜,出奇的靜,一席話說得朱平朱武兄弟愕然,朱老夫人驚嘆,朱家其他掌柜等感慨萬千。當然,我們可愛的豬公子也在沾沾自喜,淚流滿面中。
雙兒卻感動的稀里嘩啦,哭的是一塌糊涂,暗道陳公子故事講得總是那么動人心弦。要么讓人笑,要么讓人哭。單兒一雙媚眼不屑的撇了一眼陳冰,又無奈的看了一眼雙兒,良久,蹦出三個字:“大騙子!”
陳冰滿意的巡視了一下眾人,見無人有不同意見,向老夫人遞了一個眼色,他的表演算是完美的落下帷幕!
老夫人神情由欣賞轉為贊嘆,繼而升華為驚嘆,連她也看不清楚這個年輕人到底有多么大的能量,她本來覺得今天的事情堪稱難纏,甚至或許是逼宮的導火索,被朱武朱平兩個動機不純,一心想奪位篡權的老狐貍殺了個措手不及。雖然老夫人表面看起來處變不驚,從容不迫,實則心里面翻江倒海般炸開了花,她正在殫精竭慮思索如何化解眼前危機時,奇跡出現了,陳冰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給了她一份意外的果實。將一場聲勢浩大的批判大會斗轉星移下變為了一場歌功頌德的表揚大會!但她現在來不及想那么多關于陳冰的故事,收獲眼前的勝利果實才是重中之重。
老夫人滿面春風的說道:“如果事情真的如陳公子所說,那我們還真是錯怪了吾能,各位朱家宗親,你們還有什么意見,不妨說說?”老夫人雖然明著讓大家說話,但卻目光凌厲的盯著朱平朱武兄弟兩個!逼著他們兩個表態!
第十五章 老娘們抖威風
在場的各位宗親舊,各個作坊的大掌柜們心情迥異,偏向于老夫人一方的宗親或者是掌柜們皆都長出了一口氣,一朝天子一朝臣,拋出感情因素不提,單說權利更迭之下,人事必然變動,這將會損害他們的利益,反觀偏向朱平朱武兄弟一派的在野黨的各位大佬們卻各個如坐針氈,心驚肉跳,都在暗地里尋思著怎么在討老夫人的歡心。
朱武朱平兄弟兩個汗流浹背,膽顫心驚。朱吾能與李家公子這件事本來就是由他們兩個煽風點火引起來的,想憑這個搶奪朱家的話語權,挾朱吾能以令諸侯,還能依靠此事殺殺那個囂張跋扈的老太婆的威風,又能借此機會討好李家,得以外援,本是一石三鳥的好計,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被現場出現的一位狗屁不通的混小子一陣狂轟濫炸,全線失守。場中氛圍已經完全被陳冰主導,他們再貶低朱吾能也是自找麻煩,這些苦楚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打掉牙也得往肚子里咽!
朱平身為在野黨的當家人,自然是能屈能伸,見風使舵,八面玲瓏的人物,他想了想,站起身道:“弟妹,此事是我魯莽了,聽信了李家的一面之詞,其實我一直知道吾能是個重情重義,敢作敢當的好兒男,斷不會做出什么有悖祖宗家法的事情!”
朱武眼見家兄見風使舵,他當然也獨木難支,也連忙表態:“他奶奶的,李家那廝竟然欺騙我們,把我家吾能侄兒說得如此不堪,我一定要找他們理論,還我吾能侄兒一個清白!”
老夫人冷冷一笑,凌厲的眼神望著朱平道:“兼聽則明,偏信則暗!這些大道理相信你們都懂得,凡事要三思后行,怎么能憑借一點捕風捉影的小事就要張羅著開祠堂審問吾能呢?
朱平一派都羞愧的低下了頭!虎落平陽,龍困淺灘,大丈夫能屈能伸,朱平如是想著!
老夫人環顧四周,一字一頓道:“另外,吾能雖然不堪,那也是三代中的長子,如果沒有登科及第,是會優先繼承朱家大業的!現下你們這么冤枉吾能,若是吾能也學會了這般指鹿為馬的手段,將來你們要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