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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被他瞪得不高興地噘起嘴。
趙赟忽地覺得心情好了幾分,靠著椅背,指了指那滿桌散發著誘人香味的點心:“想吃么?”
小石頭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過去,眼睛登時放光,用力地點著小腦袋,無比清脆響亮地回答:“想!!”
“你站在屋中間,大聲說三聲‘我是笨蛋’,這些點心便全是你的了!”趙赟微微一笑。
“我不是笨蛋!”小家伙不高興了,大聲反駁。
“連行禮都不會,不是笨蛋是什么?”趙赟嗤笑。
“說了,這些點心便是你的;若是不肯說,便站在這里,一直站到肯說為止!”
“我不是笨蛋!”小石頭更大聲地道。
趙赟不再理他,再度打開了案上的卷宗。
見他不理自己,又看看這個陌生的地方,小石頭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可是爹爹和娘親都不在,哭也沒有用。
趙赟瞧著將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卷宗上,實則一進留意著小家伙的動靜,見他扁扁嘴似是想哭,但不知為何卻又沒有哭出來。片刻之后,笨拙地爬下了石階想要離開,哪知走出幾步便又被門外的侍衛給拎了回來,一張小臉都快要皺到一處了。
他以為這下總該哭了吧,不曾想小家伙只是吸了吸鼻子,委屈地揉了揉眼睛,居然還是沒有哭的意思。
他有些不解了。
這一路上逃亡,他可是見識了不少,這小子真哭假哭信手拈來,連他也著過他的道。
小石頭站了一會兒,雙腿開始打顫,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睜著圓溜溜黑白分明的眼睛瞪他,待察覺他似乎想要望過來了,便大聲道:“我不是笨蛋!”
趙赟忽地想笑,連忙忍住了,假裝沒有聽到他的話,繼續埋首卷宗。
好片刻沒有再聽到小家伙的動靜,他皺眉望去,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只見小家伙不知什么時候爬到了長榻上,正縮著小身子睡得香甜,也不知夢到了什么好吃的,偶爾還咂巴咂巴小嘴一副回味無窮的模樣。
他狠狠地瞪了他片刻,見他仍是無知無覺兀自睡去,忍不住伸指在那肉嘟嘟的臉蛋上戳了戳,存心想要把他戳醒,不曾想小石頭卻忽地揮舞著短臂啪的一下拍掉他作亂的手,繼續甜甜睡去,渾然不覺有人險些氣歪了鼻子。
“屬下程紹禟求見殿下!”趙赟只恨不得把這可惡惱人的小子拎起來打一頓,忽地聽屋外傳來了小子他爹的聲音,又是一聲冷笑。
“進來吧!”他重又落了座,看到程紹禟邁著大步急急而入,冷冷地道,“怎么?程護衛這是怕孤對你兒子不利?”
程紹禟一進來便看到長榻上好夢正酣的兒子,頓時松了口氣,又聽趙赟這帶惱的話,當即恭恭敬敬地道:“殿下言重了,犬兒年幼無知,性子跳脫不知輕重,屬下是怕他沖撞了殿下。”
趙赟冷哼一聲:“把他帶走吧!孤瞧著便生氣!”
“是!”程紹禟應聲將兒子抱到了懷中,又朝他行了禮,這才退了出去。
“來人,把這些點心都扔出去吧!孤瞧著便討厭。”走出一段距離,忽又聽屋里傳出了趙赟的聲音,他不解地皺眉,腳步卻也不止,抱著兒子出府回家。
看到他把兒子平平安安地帶了回來,凌玉總算是松了口氣,連忙將小家伙接了過去,聽說兒子只是在趙赟書房內睡了一覺,頗為狐疑,對那個喜怒不定的太子爺愈發捉摸不透了。
“殿下雖有手段,但也不至于會對一個三歲小兒不利,我瞧你就是擔心得太過了。”程紹禟道。
“我這就不是關心則亂么?好好的當朝太子爺,突然要召見一個三歲孩子,憑誰能放得下心去。”凌玉有些委屈。
程紹禟其實也想不透趙赟好端端的要見自己的兒子做什么,但是這段日子下來,他已經習慣了縱是心存不解也絕不輕易詢問。畢竟,如今他所處之地,不是一個可以讓他事事求個清楚明白的地方。
有時候,知道得越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當第二日褚良帶著太子府的教習嬤嬤上門,說是太子妃指來教凌玉學習規矩的,他當即愕然。
凌玉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一個平民百姓,學那些高門大戶的禮儀規矩做什么?
只是上頭既然指了人下來,也由不得他們拒絕。
翌日,當她渾身酸痛僵硬到對那教習嬤嬤退避三舍時,也總算是明白了上頭的“險惡用心”。
第44章
當晚,她趴在床上讓程紹禟給她按捏酸痛的身體, 哭喪著臉道:“你能不能尋個機會向太子殿下求求情, 這什么規矩禮節我便不學了吧!我一個市井婦人, 學他們高門大戶那套規矩,豈不是要笑掉旁人大牙么?”
其實,那教習嬤嬤只是教了她一些關于遇到貴人時必需的禮儀及所需注意之事,所教授的都是與她的身份相符, 并沒有扯高門大戶那些有的沒的,只是凌玉不習慣家中突然多了這么一個外人, 又不愿無緣無故接受了別人的好處, 故而才故意往嚴重上說,只盼著程紹禟好歹能替她推了此事。
程紹禟也有點心疼她,只是卻又覺得多學些也沒什么不好,畢竟如今不似在老家,京里處處都是要講規矩的。
“你可知道京城多少大戶人家的夫人想請一位靠譜的教習嬤嬤有多不容易?更不必說這還是出自太子府的教習嬤嬤,不知多少人家想請也請不去。況且, 這是太子妃指來的,我跑去求太子算個怎么回事?”
“我與太子妃素未謀面,她如何會指人來教我規矩?必是太子的主意。他必是記恨回京的途中我多番對他不敬,只是不好對我一個婦道人家出手, 故而才想了這法子來折磨我。我懷疑昨日他把小石頭叫去,必也是懷著報復之意。此人真真忒小心眼, 睚眥必報!”
“又胡說了不是?太子豈是你所能置喙的。”程紹禟板著臉教訓道, 卻又覺得自家這小娘子確是需要好生讓教習嬤嬤教教規矩才是。
凌玉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忙又換了個說辭:“這教習嬤嬤如此難得,卻被指了來教導我,若是讓人知道了,還不定扯出些什么難聽的話來,上回褚統領不過是命人在太子府里安置了咱們幾日,那里頭的下人便把我傳成他的外室。”
程紹禟皺眉:“竟有這樣的事?”
“這種事我還能騙你不成?所幸她們對褚統領頗為忌憚,倒不敢過于張揚,后來我好生解釋過,這才平息了下來。”凌玉趁機又道。
程紹禟思忖片刻,安慰道:“此回你倒不用在意,人既是太子妃指來的,她必然能做得妥妥當當,旁人最多不過是以為她想籍此向我賣個人情。”
如今在太子府里,除了褚良便是他最得太子看重,每日跟在太子身邊的時候也是最多,確是有不少太子的姬妾打著賣他個好,從而在爭寵路上多個助力的主意。
“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未來的皇后娘娘,哪里需要賣你人情!”凌玉嘀咕,又道,“我說你是榆林腦袋,倒還真沒說錯,難不成便只是旁人會亂想,太子妃便不會了么?要知道,旁人再怎樣猜測胡說,都不及她的懷疑來得嚴重。”
程紹禟雙眉皺得更緊,略一思忖便覺得這倒真的是個問題。雖說他們夫婦問心無愧,他也相信太子殿下沒有那些心思,可駕不得太子妃怎樣想啊!
“我明白了,明日當差時便瞅個機會向太子提提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