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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殿下既保下了咱們,可見他并不屬此兩派,那他又是為了什么會冒著得罪另兩派人的風險救咱們呢?”
天家人的恩典,會是這般容易得的么?
吳立仁搖搖頭,壓低聲音道:“此番也是多虧了齊王幕僚晏離晏先生,因有他出面勸下齊王,齊王才會管了這樁閑事。你也莫要想太多,皇室貴胄,要什么沒有,難不成還寄望著咱們這老百姓的報答?”
程紹禟又是一陣沉默,半晌,微微頷首道:“您說的是!”
***
于齊王趙奕而言,既然已經離開了京城那個是非之地,他并不愿意插手太子與魯王之間的事。只是,晏離卻有不同的看法。
“殿下想來也知道,當日與那批鏢師打起來的赤川道上山匪當中,便有魯王的手下。故而,魯王也清楚這些鏢師許真的一無所知,只是以他的性子,向來便是寧可殺錯不可放過的,這才壓著郭騏把人都給抓進了大牢。”
“如今他們用盡了大刑,卻是仍得不到半句有用的,足以證明鏢師們的無辜。況且,便是他們真的知道些什么,于魯王而言又有什么損失呢?說不定還是好事。故而,殿下若想保他們,魯王必不會過于阻撓。”
“再一層,殿下如今初來乍到,身邊到底缺少信得過的有用之人。況且,吳立仁此人我還是有幾分了解的,江湖中人最是講究‘忠義’二字,殿下此番若是救了他們,便是對他們有了救命之恩,自也能得到他們的忠心追隨。”
趙奕皺眉深思,緩緩地道:“先生所言甚是,只是太子……先生也知道,日前太子便已經派了人前往縣衙提人。魯王可以讓他們活,可太子必定要他們死!”
晏離微微一笑:“魯王能放人,太子對鏢師們的忌憚自然也會削減,旁人若是出面保人,以太子性情必然不許,只除了殿下……”
趙奕臉色一僵,隨即冷笑:“先生說的不錯。”
于太子趙赟而言,所有兄弟都有能與他爭奪那個位置的資格,唯獨他趙奕沒有!
第20章
凌玉覺得,只要程紹禟能保住性命平安歸來,不管過程如何艱難,那也是沒有必要再多想。
只除了愈發癟下去的錢袋!
此刻,她一雙秀眉緊緊地鎖著,不死心地將僅剩的銀兩數了又數,終于不得不接受這個悲慘的現實——她好不容易存起來的銀兩去了十之五六。
“罷了,算起來我也曾白白得了縣太爺的五十兩,花的也并非全是自己辛辛苦苦掙的血汗錢。”她自言自語,頗為樂觀地安慰著自己。
程紹禟靠坐在床頭,看著她愛不釋手地用干凈的帕子把錢箱里的銀兩擦了又擦,直擦得閃閃發光簡直得把人都照出來尚且不滿意。
“這回可花了不少銀子錢吧?”他忽地問。
“一共花了八十四兩三百八十九文,除去郭大人給的五十兩,自己家里的錢用了三十四兩三百八十九文。”凌玉一臉肉痛地報了串數字。
程紹禟:“……的確是不少。”
再一想想她的話,略有幾分遲疑地問:“郭大人?縣衙里的郭大人?他為何會給你五十兩?”
“除了他還能是哪個。說起來,這郭大人倒也算是不錯,雖然怕死了些,慫包了些,可是這世上誰的命不珍貴?怕死又不是什么值得羞愧之事。”提起這個‘散財老爺’,凌玉便眉飛色舞起來,察覺自己好像跑題了,連忙拐了個彎轉了回來繼續道,“當日你出了事,我便去了縣衙,郭大人想來是可憐我這小婦人年紀輕輕的便要喪夫……啊,呸呸呸,說錯話說錯話。”
“總而言之,便是郭大人大發善心賞了我五十兩,讓我回家好生侍奉公婆,教養兒女。我轉頭又用這五十兩賄賂官差,想求他們讓我見你一面,只可惜那些殺千刀的,錢照領,事倒不讓辦!”
程紹禟沉默良久。
說出來怕也沒人相信,他進大牢這般久,竟是連縣老爺的面都不曾見過,便被抓上了刑堂好一頓用刑,真是險些把命都丟在里頭了。
一想到自己白白花出去的不少銀兩,凌玉便心疼得不行。
“如今茶水攤子的生意愈發不好做了,我瞧著紹安怕也支持不了多久,到時家里又少了一項進項。當日娘把她存起來的十八兩給了我,昨日我便原樣還給了她,雖說當初是為了救你,可到底是長輩辛辛苦苦攢的錢,不但萬不得已都不能動用,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是這個道理,辛苦你了!”程紹禟定定地望入她那些似是會發光的眼睛,認認真真地回答。
凌玉本是打算向他邀邀功,順便表明一下自己是位多么孝順多么通情達理不可多得的好媳婦,可這會兒見他這般真摯地向自己道謝,倒生出了幾分不好意思。
“你放心,待我的傷再好些,我便去找份差事,把花出去的錢再掙回來。”他低低地又保證道。
“也不用這般急的,先把傷養好了再說,家里又不是窮得連藥都抓不起了。”凌玉忙道。
其實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雖然慶幸程紹禟平安歸來,可只要想到他這回能保住性命,也是因了齊王之故,總覺得有些不安。
這輩子他不會為了報答齊王的救命之恩而又去為他出生入死吧?
因有些事已經漸漸走上了不同的軌跡,她也有些抓不準了。
“好,我不急。”程紹禟又順從地應下。
他這般模樣,倒像是平日小石頭乖巧的樣子,凌玉看得只想笑,連忙忍住,匆匆扔下一句:“我先去洗洗。”
誠如凌玉所說的那般,如今生意愈發不好做了,早前漸漸上了正軌時,程紹安每日至少都能賺得數百上千文錢,好的時候能賺好幾兩銀子。
可隨著競爭之人越來越多,再加上周邊一些流氓惡霸也瞄上了這個地方,隔三差五便過來收保護費,一言不合便動手打人,鬧得大了,過路的行人都不敢停下來歇歇腳,小販們掙的自然也越來越少。
這日程紹安鼻青臉腫地回來,把王氏及凌玉嚇了好一大跳,便是小石頭也瞪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直往小叔叔身上望。
“這是怎么了?怎的被打成這般模樣?”王氏心疼得不行,一邊替他上藥,一邊問。
最近家里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兩個兒子一個一個都傷痕累累的。
程紹安摸著傷口又是痛又是氣又是委屈:“還、還不是那些惡霸欺人太甚,要收什么保護費,我不給,便把我打成這般模樣,連東西都砸爛了不少。”
“他們要收便給就是,破財擋災。”凌玉皺著眉頭接了話。
“可人家要一兩銀子!我每日累死累活才掙那么幾個錢,憑什么他們動動嘴巴便能拿走這般多!娘,輕點,疼!”程紹安氣急,王氏聽得心疼,一個不著手上的動作便重了些,疼的他又哇哇叫了起來。
“人家不止動嘴,還動手了。”凌玉嘆氣。
居然收到了一兩銀子,這般獅子大開口,生意還能做下去么?只怕到時候掙的錢都便宜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