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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她進宮開始,就算是秋狩避暑,皇帝也總帶著她。如今他睡得那么久,一句話沒說過半個字沒有,除了御書房只有她知道的那處留下的東西,她整日胡思亂想如坐針氈,幾乎憋不住。
這日好容易偷得半日閑,趴在他床邊戳戳臉摸摸胸百無聊賴,耷拉著腦袋喃喃:“你還不醒,那么放心我,信不信我逼急了干脆滅了你篡位,自個兒當皇帝。想娶幾個就娶幾個,想不生就不生,想睡誰就睡誰,日子多舒坦……”
“……”
屋子里沒聽見的大氣不敢出,聽得見的權當自己沒長耳朵耳聾目瞎。誰讓陛下愛寵娘娘,玉璽鳳印全在她手里,想當皇帝玩耍分分鐘的事。就算保護皇帝的暗衛也看著橫梁裝死,壓根沒想陛下若醒了,該不該告訴他皇后娘娘這番“大逆不道妄圖謀朝篡位”的話。
……反正陛下也不會在意的。
發傻的發傻,裝聾的裝聾,屋子里正靜著,小全子領了義父的命,躡手躡腳溜進來傳消息:“那位有動作了。”
嚴圓圓雙目一亮,扔下自己方才還在摸臉摸胸亂調戲的皇帝,立馬跟著走:“現在如何?”
她未察覺被自己拋在身后那人十分隱忍地動了動手指,蝶翼般濃密的眼睫微微一閃,硬壓住了沒動,又恢復了方才無知無覺的模樣。小全子邊走邊說,嚴圓圓腳下飛快地往事發地走。走到一半忽又收腳,斂起面上多余的表情,回身去兒子那兒逗了逗他。領著他咿咿呀呀學著幾個字,這才捏了把肥嫩圓潤的胖臉蛋,理理儀容,重新起身。
到的時候大戲還未開場,眾人山呼“千歲”。被押在堂下的女子面容扭曲,目中閃著又羨又嫉的光彩。嚴圓圓在上首坐下,慢條斯理品品茶,瞥了她兩眼,方道:“這是鬧的哪一出?本宮來得及,還未聽明白來龍去脈。誰來給本宮說說?”
之前探著消息,替杜懷薇搭了條路進宮的春林因機靈,進來頗受重用,今日這件事也是他發現的。此刻上前一步,活靈活現地將自己看見的跟發現的事情描述一遍,嚴圓圓聽得十分投入如癡如醉,說到興頭更跟著做出吸引神色,好似自己真是剛知道這消息,之前萬萬沒想到似的。
下頭的女子被堵了嘴,見她模樣神色越發不甘,“嗚嗚”扭動著身體,像有無數話要宣泄而出。
見狀,嚴圓圓故作詫異,連忙示意底下人:“倒是本宮倏忽,怎還綁著呢,瞧這起子沒眼色的奴才,婕妤換了身衣裳就不認識了?快給娘娘松綁。”
“……”
都是宮中行走多年的舊人,她也進宮多年,哪有不認識的道理?不過是這位仗著如今身份高了沒人壓制,要給她個下馬威。萬婕妤被綁到如今早已手臂酸痛,無奈自己的確是穿了一身宮女裝,要細究起來,這些公公侍衛都說不認識她也莫可奈何,只好吃了這個啞巴虧。
好容易松了綁活動活動筋骨,萬婕妤頂著對方興味盎然的目光,一張臉半紅半黑像打翻了墨汁兒,只好先自個兒請安謝罪:“臣妾今日有失儀態,還請娘娘責罰。”
萬婕妤心中憋悶,說起話來也硬邦邦地,絲毫不見平日里那種橫行跋扈的蠢氣兒。看來之前說虐待淑安公主也是她演給外人看的,還有暗中傳旨謝盈容讓她跳舞那事,怪道陛下要她多注意這個人。
等了這多日,所有人眼睛都盯在杜懷薇身上,終于叫她拿著了一個出洞的。嚴圓圓心情不錯,自然不會在意對方謝罪時不夠發自內心,態度很是寬厚:“婕妤何至于此,本宮倒沒想出有何罪可罰。不過是喜歡穿宮女衣裳么,婕妤若是喜歡,本宮回頭叫人按月例多做幾套,一天三趟地穿,婕妤定然十分開心。”
“……”開心個腿!
好好的娘娘,誰愿意一年四季地穿宮女衣裳?萬婕妤又不能自己說妃嬪穿宮女衣裳壞了規矩,要罰。胸口憋了一口氣越發不痛快,從前怎么沒覺著這皇后這么精明?只好低頭再次謝罪求罰,卻閉口不提自己錯在哪兒了。
她不說嚴圓圓也有辦法,收起笑幽幽嘆了口氣,又是大度又是無奈說:“我原是覺著算了,既然婕妤言辭懇切情真意切一定要罰,為了后宮的規矩,本宮也只能做這個壞人了。其實本宮心中一直有件憾事,從前淑安公主受了那么多委屈,本宮竟一直沒照料到。聽聞婕妤與先皇后感情極深,又照顧公主那么久,不如婕妤替本宮親自跑一趟,在先皇后謝個罪,也好叫本宮不那么愧疚。如何?”
“……”
謝罪?怎么個謝罪?向活人謝還是——
堂上諸人皆是皇后心腹,萬婕妤聞言悚然一驚,睜圓雙目不敢置信地望著上首笑容溫和的女子。
那話說得輕易又隨便,她居然猜不出這是詐她還是說說而已。想起今日被抓的地方,她腦中再度泛上疑問:不是說那處地方除了皇帝旁人都不知道么?這個女人怎么可能……
萬婕妤心中驚疑不定,握著拳頭半響說不出話。
只知道……她今日大抵是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