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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明日的賞花會還開得成么?
若是開不成了,那些滿懷盼望的小妃嬪一定失落至極。
畢竟好容易才看見皇帝一回呢,不是么?
盡管太醫及時救治,診治后道淑安公主腦中并無淤血,休養一陣子便好,床上的小姑娘依舊昏迷不醒。她頭上裹了一圈圈繃帶,因著失血,巴掌大的小臉上蒼白一片,十分可憐。嚴圓圓叫人拿眼神如看仇人般恨恨地盯著也不在意,自皇帝來后她一直是此番模樣。外人看來或許還有各般思量猜測,唯有她和皇帝即使對視不過寥寥幾次,卻十分清楚彼此心里的想法。
她根本沒有動機推她下去。
話都說皇帝說的,她壓根沒想過要當這個皇后。
良妃得到消息比皇上較晚一步,在親眼看著太醫對淑安公主進行救治,又詢問過她的病情后,才擔憂不已地坐到床邊看著她拭淚,偶爾發出一聲低泣。
她腦子并不糊涂,知道縱使事態看來明顯是貴妃理虧,可身旁這位天子也許仍舊不會在眾人面前拿這樣的事情與她發作什么,故而只用這樣一副疼愛公主心急如焚的慈母模樣在旁邊做擔憂愧疚狀。抽泣片刻后,便紅著眼圈在皇上面前跪下請罪:“陛下,請您責罰臣妾吧……今日淑安說想出來玩兒,臣妾因著身子有些不適沒有同她一道,只讓奶娘帶她出來。本以為宮中上下都有公公侍衛十分安全,卻沒想到……淑安如今這般模樣叫臣妾心里愧疚難安。淑安公主幼年失恃,陛下將她托付給我,臣妾卻沒有好好照顧這個孩子,這一切都是臣妾的錯,還請陛下責罰!”
她快,旁邊的奶娘動作更快。她自小帶著公主,雖不是前皇后的人,也不明白前皇后同皇帝之間有何風波,但一向對淑安公主視若己出。知道自己今日左右也落不著個好,雙膝一跪老淚縱橫:“娘娘,您……是老奴沒有照顧好公主,有負皇上、有負皇后娘娘、有負良妃娘娘所托!這和娘娘又有什么關系呢?娘娘快起來,該請罪的是老奴,是老奴沒有照顧好公主,才讓她被……還請陛下責罰!”
說到后半截,一雙厲目有如利劍般刺向一旁面無表情無動于衷的嚴圓圓。見她和陛下仍舊沒有任何反應,奶娘一咬牙,一面與良妃一同真情實意地請罪,一面將腦門踏踏實實磕在地上,含著兩泡眼淚萬分委屈萬分憤怒地抬眼向著皇帝控訴:“老奴罪該萬死,縱使今日陛下不罰,也愿自去請刑。只是陛下是天子九五之尊,平日洞察清明,切不可讓小人蒙蔽了目光,蒙混了善惡呀!皇后娘娘將公主交給奴婢,又與陛下是少年結發,她在九泉之下若知公主受此委屈,那……”
蠢貨!
良妃先扯到自己身上請罪不過是賭一把。如果什么都不做,皇帝必然會打著“仔細查探”的名頭放貴妃一把。她不欲對方又被這樣高高拿起輕輕放下,才有此一搏。但淑安公主的奶娘卻不知道宮妃與天子之間這番擺不上臺面的小爭斗。她見皇上遲遲不表態,知道今日若不能將罪名釘牢在貴妃頭上,到時拉出來做替罪羊的便是自己,頭腦一熱竟扯上先前的皇后說話。
她不清楚先皇后與天子間曾有的齟齬,良妃卻再清楚不過。她聞言大驚,立刻變了神色正要將自己與還在哭喊的嬤嬤撕扯開,便將面前的皇帝唇邊帶著半抹冷笑,深不見底的眸子里蘊含著莫大的怒意和訝然:“你這奴才倒是忠心,既然如此牽掛皇后,口口聲聲不好對她交代,倒不如去你主子面前親自與她交代,告訴她你是如何對淑安‘照顧不周愧疚難安’,叫她親自決定如何處置你,這樣最好不過了。”
說罷,不等神色大變的奶娘張口說話,侍立一旁的李福安立刻有眼色地將人掩住嘴拉了下去。余下數人有心思沒心思的皆縮緊脖子噤若寒蟬,垂著腦袋再不敢多言一句淑安公主出事因何而起。
……愚蠢至極。
大好機會竟被一個蠢奴才生生拱手相讓,連天子都擺明陣仗此事就是宮人“看顧不當”引起意外,如今肇事的宮人都被拖出去處死以儆效尤,旁人哪敢再多言什么?良妃恨得幾乎咬碎一口銀牙,此刻亦只好抹淚拭凈淚痕,再不敢接著方才的話往下說,只怕皇帝待會眉頭一蹙,也借著這個由頭將自己發落了。
連最有權力為公主出頭的人都態度分明,一副不論事實如何都要護著貴妃的模樣,誰還敢多嘴去找不痛快?只能聽著皇上淡淡幾句封了在場人的嘴,意思意思說幾句場面話,便領著自始至終沒有發言的貴妃離開此處。
即使良妃娘娘都沒膽子迎難而上,收斂表情恭送皇上離開。床上昏迷的公主不過稚齡之年,可嘆沒了親娘護著便是這個下場。在場等人無不繃緊了皮,心內暗想一定不能得罪了靈溪宮那兩位,待前頭的行輦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方松了口氣,對今日之事絕口不提,再不敢多想。
……
嚴圓圓身為貴妃,也有自己的風輦。只今日行事匆忙本就是步行,皇帝欲擺架靈溪宮,她便只好跟著與皇帝一同回去。
皇帝行事雷厲風行,封后大典的時間亦選了最近的一個。她此刻與皇帝同乘算不上逾矩,尤其經歷了方才的事情,還有誰有膽量多勸?個個屏息靜氣隨行兩側,面色各異心情明顯不好的只有上頭那兩位。
作為一個專業的寵妃,嚴圓圓以前也遇上過這樣的事。當時有系統輔助,她只需要選擇自己是立刻扮成一朵無辜被冤的小白花還是待會扮,故而進宮這么久,宮斗技能壓根沒長進,從頭到尾只會粗暴打臉和不接招兩種。今日之事她和面前這個男人心知肚明,不管淑安說了什么,她都沒必要也不需要在這個關鍵時刻把淑安公主推下去,以逞一時之快。
……只是仍舊覺得心里微妙情緒難以言喻,也不想掩飾。
兩人一路無言回了靈溪宮,小胖子正餓著找娘。雖有乳母在,為了孩子的健康,她仍堅持自己也喂。此時接過孩子進了內殿,不多時皇帝也跟著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