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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嬤嬤本就做慣了這些,又是從小養成的性子,最喜歡在眾人頂上風風光光地說話,在宮中多少年依舊改不掉這種性格。嚴圓圓從前覺得不好,后來見陛下也不干涉,她除了這點小毛病也并無別的壞處,便也不再干涉。只是尋常還會打趣兩句,此時不知是身上確實不痛快還是怎么,腦中混混沌沌地往軟被里一躺,就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了。
也許只有她自己明白,她并不是吹風受了涼,她只是……被嚇著了而已。
……
以前皇后還在那會兒,嚴圓圓最得勢的時候都沒有想過自己能做到把她擠下去自己當皇后。
她那時還不清楚自己對皇帝究竟存著什么念想,只知道自己既然有個系統,又是快穿的,那肯定要快點做了任務刷完好感就去下個世界,從未想過自己會在此處逗留至今。
那時候皇后多風光呀,娘家權傾朝野,她父親是皇帝未登基前,先皇在世時就十分得用的大紅人。而她又是家中的掌上明珠,頂頂尊貴的嫡長女,說話行動時皆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傲氣。再兼容貌艷麗艷壓群芳,說話爽辣說一不二,嚴圓圓還在閨中時她便已是京中閨秀第一人,什么懷薇盈盈在她面前都不及她的一個小拇指。
先皇年紀太大,這樣一位天之驕女自然是要配給最好的,最后她果然也得嘗所愿嫁給了當朝天子。那日帝后大婚之際整個京城都紅了,小可憐嚴圓圓在旁邊看著邊羨慕邊心酸,她那時從未想過那個唇若櫻紅發如烏木,傲得連在皇帝面前都少有彎腰屈膝之態的女子會落得那個局面。
她沒有想過為什么已經“去世”幾年的皇后竟瘋瘋傻傻、面目全非地活在宮中某個無人問津的角落。甚至她就算是親眼看見也不敢相信,這個面目無光身材瘦弱,只會抱著一床灰白的被子哭笑的女子……會是從前的皇后。
嚴圓圓渾身一戰,反倒從那個對方猙獰著一張如今已然癡傻的臉,朝自己撲過來索命的夢中醒了過來。
厚厚的被子壓得她出了身汗,渾身的寒意也退了許多。她睡過去時天還大亮,如今已經灰白一片,也不知是什么時辰。嚴圓圓張了張嘴,剛覺得喉嚨有些干涸,旁邊便適時遞了個杯子過來,叫她潤了潤唇,也有功夫回頭看看身旁靜坐的這個人。
對方目光十分平靜:“還難受么?”
這般反應,叫她心中喟嘆一聲,略搖了搖頭:“不難受了。”
“嗯。”
他并不問她夢中見著了什么,怎會忽然驚醒,也不問她之前好好的,為什么突然病了,只親力親為地將杯子放到一旁的小幾上,面上沒有在兒子面前小小的吃醋賭氣,也不見平日里的故作冷淡,那雙眸子仿佛一面平靜的湖面,不知何時便會來一陣風將它吹亂。
嚴圓圓吞了口口水,心下有些發怯。去過一趟積雪園后,再面對他時,她不知怎么就有些心驚。他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情緒,干凈修長的手指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轉身取過一側蓋著的白粥,試試溫度:“溫了許久,估著你快醒了。先吃點兒墊墊再喝藥。”
“……好。”他的動作做得自然卻很突兀,嚴圓圓差點下意識一縮,又反應極快地定住了沒動。旁邊沒有宮娥太監隨時待命,他和她的對話里也沒了那些“陛下”“臣妾”的,倒像普通夫妻一般。只是她心里怪異,即使喂自己的是皇帝也有些食不下咽。
勉強把一碗粥磕磕巴巴地喝完,又用干凈的巾帕為她拭去唇邊的痕跡。他動作這樣貼心,嚴圓圓越發覺得詭異,雖心里知道他對皇后做的那些并不是無端報復,但……
他放下手中的錦帕,略側過頭望她一眼:“你在怕我。”
“……”
她攥緊了掌下的軟被,沒有出聲,他將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將她用力的手指頭一個一個舒展開,扣在自己掌心里,目光純凈安然:“不要怕我。”
“……”
“我只是不想你離開我。”
皇帝略彎起唇笑了一下,眉眼中卻并沒有太多笑意。他瞳仁中那樣深沉的黑色似乎要將她溺進去一樣,令她不由自主想起剛生下兒子那段日子,有好長時間,他看她的表情都是這樣,仿佛是在乎,仿佛……又是別的什么。
而他只是說:“你好像又要走了,就和那次一樣。”
他笑了一下,望著她怔愣的眼睛,將剩下的話說完,“拋下我和皇兒——半點猶豫都不會有。”
“……”
嚴圓圓迎著他的目光,霎時間,竟半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