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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心中十分不得勁,底下的人亦跟著不得勁。謝清瑜升官后比從前任鴻臚寺少卿時不知忙了多少,偏偏陛下每回不得勁就要使他去宮里也轉悠一回。他跑前跑后什么點子注意都出過干過,陛下勉強滿意后竟還不讓他用車馬代步,以至于他每回歸家皆是被內侍護送兩腿戰戰雙目發昏的狀態。
謝清瑜還未及冠便與嚴頌卿幾人并稱“京中四大公子”,雖他個人覺得這稱號十分蛋疼,但這張臉長得如何卻是眾人有目共睹。自他連續幾日軟了腿才被內侍送回府后,京中流言頓時塵囂直上,其熱度直逼前些日子景朝第一富商成老爺家的小妾與看馬房的馬夫私奔之事。
謝大人被老當益壯寶刀未老的親爹提著劍追了不知多遠,連鞋跑掉了都不敢回頭撿。一身狼狽相被人看得徹頭徹尾,第二日便拖著好友涕泗交加淚流滿面,暈著兩團酒醉的酡紅瞎嚷嚷:“我要娶媳婦!我要成親!!”
與他交好之人除嚴頌卿外還有京中有名的富二代紈绔子、前幾日小妾與馬夫私奔的成老爺二子成梁棟,聞言一口酒噴到桌面上哈哈大笑:“子君抱著嚴兄說話,是意欲求娶嚴兄家中幼妹,還是求娶嚴兄呢?”
“……”
嚴頌卿干凈利落把擦了半天的刀往桌上一拍,白亮白亮的刀光往眼前一閃,成梁棟立刻閉嘴。謝清瑜不高興地將手一撒,滿臉小媳婦模樣委委屈屈地擦拭濺到眼中的酒液,卻還紅著眼不滿地嘟囔:“我本就是要娶嚴家的幼妹,若不是……橫插一腳,還不知屆時……”
這回不等嚴頌卿動手,虎軀一震的成梁棟直接拿酒塞住他的嘴。謝清瑜捧著酒壺咕咚咕咚喝了半壺,砸吧砸吧嘴直接撲在桌上紅著臉睡去,他這才抹了抹頭上喝酒出的汗松了口氣。
“這家伙酒量怎得越來越差?半壺玉樓春便醉成這樣,叫人聽見還要不要腦袋了。”
成家是皇商,成梁棟是二子不需接掌家業,自小逗貓戲狗做足了紈绔子弟的本分,這點兒酒對他自然不在話下。嚴頌卿把嚇唬人的刀收起來,瞥了眼桌上臉頰通紅打酒鼾的謝清瑜,“哪醉得那么厲害,心里難受借酒裝瘋罷了。”
“……”膝蓋好痛伐開心的謝清瑜挪了挪屁股,把臉埋在胳膊里。原是裝死不想起身,也實在是無妄之災被折騰得厲害,反應過來猛然抬頭,“你有法子?”
不就是定過一場娃娃親不討人喜歡,結果又入了對方青眼,故而才又嫌棄又覺著好地這樣折騰么。那位好說歹說也算是他妹夫,他妹妹吹個枕頭風比什么都有用,他沒法子誰有法子?
嚴頌卿二話不說拿刀起身,扔下兩字“等著”,抬腳便往門外走。
心中想著回府擬個折子進宮見見妹妹,每回過年娘親都十分惦念她,順便借著這當口做點自己想做的事。
他未騎馬,因心思專注,腳下便走得極快,有姑娘小心翼翼地在他身邊落了帕子都毫無所察。這里地處繁華,來往行人車馬極多,恰好前頭有一隊深目高鼻的異族商隊打馬過來,眾人紛紛駐足回望,車流便有些擁擠混亂。
有個孩子不知怎么被擠出了人群,立在一輛正等候過路的馬車旁邊茫然四顧。他手中正握著一串紅紅的糖葫蘆,那竹簽很是尖利,行人一擠,不巧便扎在十分柔軟的馬腹上。那馬立時暴動,長嘶一聲揚蹄要踏,車夫力小勉強拉住韁繩卻牽制不住,車廂內也傳來女子的驚呼。
眼看就要釀成慘劇,離得不遠的嚴頌卿急忙上前出手相助。只那馬傷在要害暴動極為瘋狂,旁邊的小孩已被抱走,車上的女眷卻還十分危險。他試了一試險些也被帶走,正欲抽刀干脆將此馬斬于此處,只聽有人一聲“讓開”,他下意識避了一步,眼前霎時閃過一道刀光直逼瘋馬脖頸——
刀法極準。
……十分地準。
以至于從馬車里頭翻出來,驚魂未定淚眼盈盈要與恩公道謝、長得有點眼熟的姑娘才看他了一眼,“謝”字還沒出口,她便兩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罪魁禍首卻撿起刀沖他呵呵一笑:“都叫你讓開了。”
“……”
被撲頭蓋臉噴了一身馬血的嚴頌卿木著臉看了對方一眼,感覺自己還不如方才多喝幾口,如今也好裝醉。
……不不,他分明是醉了。
嚴小將軍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