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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想著只是到庭院里散步,出來時便沒帶什么人,沒想到還能碰上這種八卦?叫人不想歪都難。
這長廊除開桂樹并無看點,又有假山花木遮蔽,平時經過的人不多,在靈溪宮中算得上較為偏僻的一處。她將兒子抱回來后新換了許多宮人,并不知道她從前偏好此處。那兩人私語的聲音極低,除了猜測諷刺還有迫不及待的期待,她倒不知自己在宮中原來如此叫人討厭。
嚴圓圓略勾了勾唇,掃了眼身后宮人神態各異的表情,既不叫人阻止也不說話。云裳去得快來得也快,待她回來時她已經聽完一輪。請安聲劃破了夜的寂靜,假山后的人似乎總算發現這里有人聽見了她們的談話。惱羞成怒的質問在看見她的臉后立刻變成慌張失措的求饒,跪在地上頭如搗蒜,她倒是心情不錯地問:“這些話,你們都是在哪兒聽來的?”
那二人只是滿口認錯:“奴婢該死!奴婢胡言亂語憑空猜測!請娘娘恕罪!”
半點沒有要交代的意思。
她本也不是想立刻問個水落石出,搖了搖頭便道,“也罷。小林子,你去將這兩人交給全公公,問問是誰教她們說的。本宮這地方雖不算守衛森嚴,卻也不至于叫兩個宮女聽見這種消息,還敢躲在這里談論,倒像故意說給本宮聽似的?!?
“奴才遵旨?!?
小林子動作利落,沒等那兩人眼含熱淚繼續磕頭便將她們嘴堵住,扭著胳膊送到前頭去了。
夜風微涼,嚴圓圓緊了緊肩上的衣服也進了殿。
兒子還沒睡醒,也不知道餓,面色紅潤,小臉白嫩得像豆腐一般。她給他掖掖被角問了奶娘幾句,知道他一直睡得很安穩,這才轉身離開。
寢殿里有人已經坐立不安,即便手中拿了卷書歪在榻上看,目光卻明里暗里不知看了門口多少次。好容易聽見腳步聲,他心下一松,面上卻繃得越發緊。眼神威嚴地往那頭一掃,似乎已經等得不高興了,可等她腳步不緊不慢真的進了殿,他又不自知地松懈下來,流露出幾分被拋棄般的幽怨和怨念。
宮殿里熱烘烘得十分暖和,嚴圓圓隨手將新加的外衣脫了往旁邊一放,就著云裳的手飲了口熱茶,轉身看也不看那人的眼睛。待洗漱沐浴過后,才揮手讓他們都下去。
她來了這里后留了一頭長發,沐浴后很難干。嚴圓圓拿了條帕子坐在床邊慢條斯理地擦,皇帝卻被她一來二去磨得要炸毛。勉強忍住將書一放,端著面癱臉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她將帕子往他手中一遞,回頭望著他不動:“陛下,臣妾累了。”
貴妃最近越發膽大了?;实酆谀樁⒅粍樱骸啊?
嚴圓圓眨巴眨巴眼睛,“陛下?!?
“……”
他頓了一瞬,果然默默地接過她手里的帕子,眉頭微蹙地研究起這項比批折子還困難的工作。
這事看起來美好,上手后才發現好麻煩。長發又軟又順,捉在手里像水一般撈不起來。他略有些懊惱,一面懊惱一面覺得懷里像揣了只兔子越跳越快,臉上也越來越熱。黑發如同瀑布般自她肩上披散下來,叫人不由自主聯想起別的什么畫面。他有些口干,想現在拒絕又不知如何開口,于是勉強按捺住心口的兔子,繼續干著這種之前從未想過的工作。
嚴圓圓毫不在意,放松身體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好,順便撿起自己之前看了一半的話本,時不時抬眸向對方表示肯定及贊許。男人于是一面在心里想著“朕身為天子怎能做這種自降身份的事情呢?。俊?,一面又忍不住在這般目光下飄飄然地擦了許久——直到李福安在外頭請安進殿,他做得太自然忘了撒手,驟然發覺對方目中一閃而過的驚詫錯愕后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
皇帝面上驟然一燙,緊接著又是一沉,李福安在他瞇眼的前一秒便立刻故作無事地跪地稟告,頂著陛下在“滅口滅口還是滅口”之間徘徊的目光兩腿發軟汗出如漿。
……夭壽啦他也不是故意看見這一幕的,但是誰曉得陛下那般說一不二毫不留情的性子,居然也會在貴妃娘娘面前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紅著臉替她擦頭發?
李福安平日也不會在這種特殊時刻打擾帝妃二人共處時間,只今日是娘娘交代問出什么都要立刻告訴她。小全子忽然鬧肚子便托他過來,卻沒想到撞見這一幕。李福安正腿軟想出路,貴妃娘娘忽然回身拽了拽陛下的袖子,聲音清脆:“陛下,臣妾有些事要問李公公?!?
李福安肩上一松,頓時松了口氣。撿重要的說了幾句,便縮著脖子退了出去。
皇帝沉浸在方才貴妃難得的主動里沒回過神,木著臉聽了半茬才反應過來不對。抬目一望,方才還坐在面前的人已經起身走到床邊回身看他。她長發還帶著濕氣,投過來的視線中似乎也蒙了一層水霧。皇帝虎軀一震,面無表情腳下生風三兩步走到跟前,胳膊一抬還未動作——她忽然將手一格擋住他前進的腳步,目光似笑非笑意味深長地自他身上一掃:“聽說有人給陛下獻了個治蝗災的法子,而且還挺管用?”
陛下龍軀又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