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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靜放開了她，軟軟地躺在地上。

在思看準(zhǔn)了竹屋的后門，一時間，什么都管不上了，他拔下地上那個男人的外套，冒著大雨，沖出了房門。

后門這邊，倒是沒有什么人，在思像瘋了似的往前沖著，忽地，撞進(jìn)了一道結(jié)實的胸膛。

周覺山看到她，一把摟住，他顧不上許多，連忙將她帶進(jìn)了隔壁的屋子里。

這屋子是間閑置的倉庫，很少有人出入。

“在思……”

“哥……”

在思難以置信，不停地掉淚，她真的做夢都沒想到，她這輩子竟然還能再見到他。

周覺山如獲至寶，緊緊地?fù)ё∷浪赖劂Q在懷里，“你是從哪兒逃出來的？”

“我，哥，白靜……”在思瞬間想起，“她，你救救她，我們得救救她，她快不行了，她剛剛遇到了炸-彈，她快撐不下去了……”

在思話音剛落，有幾個馬仔循著喊叫的聲音，提著槍，沖進(jìn)了她剛剛才逃出來的竹屋。

幾秒后，竹屋里傳來“砰砰”兩道響亮的槍聲。

……時間像靜止了一般，在思僵在了原地。

周覺山也不禁低頭，閉了一下眼睛。

那群馬仔走了之后，喊叫聲也再不見了……

第七十章

……如果這世上真的有永世的天堂, 那么那些曾在人世間遭遇過苦難的人們, 是否就不會深感如此絕望？

……又如果這世上真的有黃泉地獄, 那么那些憑借以踐踏他人生命為代價而得以茍延殘喘的人，他們的罪行，在數(shù)十年后, 又是否終將能夠得到一絲絲公正無私的審判？

在思淚奔，無力地癱軟了下去，周覺山抱緊了她，兩個人倚門坐下。

他一只手捂著她的嘴巴, 張著掌弧, 五指緊緊地用力, 捏住了她臉頰兩側(cè)的顴骨。在思哭到顫栗, 她不停地抽泣, 胸口快悶到無法呼吸。

她不能哭出聲。

門外還人來人往。

大雨傾盆, 一道紅色的閃電劈開了深青色的天空, 那一瞬間迸發(fā)出的耀眼強(qiáng)光甚至將天地萬物都照得通亮，周覺山緊盯著門外的那群人, 將薄唇貼在她耳畔輕聲地勸慰道，“在思，現(xiàn)在還不是悲傷的時候。”

他下午就要走了。

胡一德這樁案子還沒有解決。

在思忽地想起一事，連忙擦了一下眼淚，抬頭說道，“剛剛，我藏在那間屋子里, 聽到了胡一德和一個馬仔說話。他們已經(jīng)從吳四民那里發(fā)現(xiàn)了你的身份，你不能再留在南撣，你得走，你現(xiàn)在的處境比任何人都危險。”

進(jìn)出這座寨子里的人，已經(jīng)不單單是軍人，他們更像是黑-社會勢力，罪大惡極，殺人不眨眼。在這樣一個不受法律管控的地方，軍隊掌控著警方，一旦幾方勢力對周覺山圍追堵截，南撣的警察也不會幫他們的。

“我知道，但我不能就這么走。”

周覺山低頭，雙手捧著在思的臉，用拇指指腹擦拭著在思臉頰兩側(cè)的淚水。

“你不走，留下來又能做些什么？”

胡一德已經(jīng)知道了周覺山的身份，吳四民被抓，整個南撣的軍權(quán)都落進(jìn)了胡一德的手里。胡一德大權(quán)在握，沒有人會再相信周覺山的話了，今時不同往日，哪怕是馮力和湯文，一旦得知他警察的身份，他們也一樣會選擇站在周覺山的對立面的。

在思抱住了周覺山，淚眼婆娑，幾乎用哀求的語氣求他跟她離開。

周覺山咬牙，用手臂撐開在思，掌心握緊著在思細(xì)瘦的肩頭，“在思，我跟你不一樣，我是緬甸人，我在這里出生和長大。我知道這里的癥結(jié)在哪兒。這里的罌-粟、毒-品，不能再放任下去，想改革，勢必會流血犧牲。”

周覺山小的時候，記得很清楚，大約是他五六歲的時候，他母親跟他說過，他家里的幫工因為吸食毒-品過量，出現(xiàn)了幻覺，把一直跟他相依為命的女兒，按在廚房的菜板上，活活咬死了。

罌-粟，對于緬甸人來說意味著什么？

或許在上個世紀(jì)，那還算是少部分人發(fā)家致富的一條財路，但到了這個世紀(jì)，亞洲一共48個國家和地區(qū)大部分都在靠著科技和文化發(fā)展，唯獨緬甸，還活在上個世紀(jì)的老路上，日漸消沉，徒勞地啃噬著毒-品給他們帶來的虛無快感。

周覺山當(dāng)初選擇當(dāng)兵，純粹是因為趙駿，他把他從一個完全懶散的痞子性格，掰正，變成了一個兵。

他剛當(dāng)兵不久，他父母便因為地震過世，周覺山忽然無依無靠，只能靠著日復(fù)一日的訓(xùn)練和實戰(zhàn)消磨時光，他懈怠了，活得漫無目的，同樣，也是趙駿點醒了他。

他說或許當(dāng)兵當(dāng)警察的人都會有過這樣的懷疑，會質(zhì)疑自己，想問自己為什么要用自己的犧牲去保全別人，普通人，更并沒有誰生來就帶著英雄的色彩。如果你不情不愿，你大可以選擇放棄。但是你一旦選擇走了，你身上背負(fù)的就是軍人的恥辱。這世上，只有兩種人可以不在乎那份恥辱，一種是無能的懦夫，一種是失智的匹夫。

周覺山想了很久，才重新站了起來。他一邊在軍隊里繼續(xù)工作，一邊偷偷地報考了警察，后期他能國際刑警組織有所聯(lián)系，也是因為趙駿在中間出了些力。

他如果只想要一份安逸的生活，他不需要參軍，他父母留下的資產(chǎn)不少，他完全可以選擇繼承家業(yè)，但正如趙駿所說，人活著，總該揣著那么點理想和抱負(fù)，他不在乎自己是否會成為人們口耳相傳的英雄，他只想盡他應(yīng)盡的命，無愧于他穿了十幾年的軍裝和那枚一直深藏不露的警徽。

“上級給我的任務(wù)，是要抓住胡一德，但我早就跟你說過，我希望南撣和平，從我知道胡一德走私軍-火和毒-品的那一刻起，我就想要停戰(zhàn)并且清除南撣的毒-品種植與生產(chǎn)。必要時，我甚至可以無視任務(wù)，殺了胡一德，用他的一條命，去換取南撣的和平安定。”

在思怔住，懵懂地望著周覺山，她好緊張，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沒錯，她能明白周覺山的意思，畢竟她在緬甸生活的這三個月，早已切實地感受到了緬甸普通民眾生活的水深火熱，更何況周覺山想殺胡一德，早就不是一天兩天，但是……

“你不能選擇現(xiàn)在動手！這寨子這么多人，這么多支槍，胡一德的身邊還有那么多的幫手，你即便真殺了他，你又能逃到哪兒去？”

周覺山默了。

屋子里靜默了半晌，窗外的雨聲掩蓋住遒勁有力的心跳聲，他移開了目光，并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胡一德讓我下午替他運輸這一批新貨到中國，我剛剛檢查過，那幾輛油罐車的駕駛室后面都有一點堆貨的空隙，今天正好下雨，視線不好，你晚些時候混在人群里就跟著那些司機(jī)一起上車藏在那一排堆貨的空隙里，我事先已經(jīng)偷放了一些那些油罐車的汽油，等過了邊防檢查站，汽油不夠，那些司機(jī)肯定會停到附近的加油站加油，你就趁那個時機(jī)，逃到加油站里求救。”

回到中國之后，在思應(yīng)該比周覺山更為熟悉，不管是聯(lián)系親人、朋友、同事或者是當(dāng)?shù)氐木剑紤]到她失蹤失聯(lián)了這么久，只要她開口，那些人應(yīng)該都會幫助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