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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羅德里克不太喜歡這幅畫,盡管它畫得精美。他總會認(rèn)為其中的牛頭怪米諾陶諾斯是對他的嘲諷,事實上,在他小時候,的確有不少貴族確實這么笑過,那時候羅德里克差點把這畫拿下來燒了。現(xiàn)在,他回想起來,當(dāng)時之所以冷靜,還是因為有人告訴他:“要是你這么做了,不就是自己承認(rèn)自己的邪惡了嗎?”
他們總說羅德里克是惡魔公爵,但是羅德里克不認(rèn)。他堅持自己的信仰——作為王族,尊貴而責(zé)任重大,可是羅德里克很難將兩者(尊貴與責(zé)任重大)加以分區(qū)。他信奉善良,卻不屑與仆從和平民為伍。別的貴族都去巴結(jié)他的弟弟弗蘭茨,不屑與羅德里克交好,就算是一些略明事理的大人,也不敢明面上和他接近——上層階級也被流言牽制。
因此,他總是孤獨的,他渴望一個人能理解自己的煩惱,與自己共同進(jìn)退。他以為那人是卡羅爾,很明顯,他錯了。
羅德里克繼續(xù)審視,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看出一些小時候無法洞悉的東西,譬如對米諾陶諾斯的理解。在神話中,這半人半牛的怪獸是克里特王后與一頭公牛通
`奸所生,是海神對克里特國王的神罰。因而米諾陶諾斯還有一些別的象征意義,譬如人類的獸`性和邪惡本能,是王權(quán)隕落的預(yù)兆。當(dāng)羅德里克審視畫中的米諾陶諾斯,確實審視到自己的一部分,他因為憤怒而濫用權(quán)勢的時候,的確是“徹頭徹尾的米諾陶諾斯”,而當(dāng)他冷靜下來,他也是有人性的。或許他還是一個“渴望成為特修斯的米諾陶諾斯”。
羅德里克很少去想自己的臉,他厭惡這個——一半臉因為天生畸形而格外丑陋。而這丑陋的一半,就像他難以控制憤怒,伴隨了他成長至今。羅德里克無法改變自己臉上畸形的部分,他通過面具隱藏它們,甚至要求別人也和他一樣,用面具遮住臉,就好像戴上面具他們就變成自己的同類一樣,然而他心底還是看不清別人——因為他們不是貴族。
這時候,他就是一個“米諾陶諾斯”,濫用權(quán)勢。
雖然這臉是無法改變的,但性格卻可以。權(quán)勢本身是沒有善惡的,它們的善惡取決于它們的使用者。惡者使用權(quán)勢,便成為了魔獸米諾陶諾斯,善者使用權(quán)勢,便成為英雄特修斯。羅德里克是渴望成為特修斯的,所以,現(xiàn)在他必須擊敗他心中的獸`性——他的憤怒,他的傲慢,他的米諾陶諾斯。
他開始喜歡這幅畫了,這樣偉大的畫作應(yīng)當(dāng)掛在他的房間,時刻警醒他。
接著羅德里克又去了關(guān)押奈特的牢房。地牢陰暗,慎人得恐怖。
羅德里克望著那門,黑暗之門。他想,自己應(yīng)該是恐懼奈特的——奈特總是有辦法勾`引出他的獸`性,將其無限放大。每次站在奈特面前,面對奈特的嘲笑,他就忘了理性。
可是,英雄不會逃避惡魔。奈特就像代達(dá)羅斯的迷宮,將他困擾,讓他迷失自我。可就算是代達(dá)羅斯的迷宮,也不是無懈可擊的,沒有什么是無懈可擊的。
奈特·艾高特是個邪惡的男巫,他雖然沒有嚇人的長相,沒有吃人的惡習(xí),也沒有暴虐的神力(不然怎么會被人類的牢獄束縛),他的武器只是一些巫術(shù)把戲,刺耳的嘲諷,以及對人性的可怕洞察力。
羅德里克想通了,他推開了那扇門,直面奈特的同時,也直面他的恐懼和獸`性。
奈特虛弱地依偎在墻角,他的傷口不僅沒好,還有些惡化,可是,這副慘狀不能抵消他的邪惡屬性。
羅德里克踢了他一腳。
奈特睜眼回望,繼而閉上。
羅德里克感覺奈特的眼神里有種鄙視,奈特對羅德里克的嘲諷似乎成為一種常態(tài),現(xiàn)在就算他不做些什么,不說些什么,羅德里克仍然覺得奈特在嘲諷自己——也許這也算是一種自以為是?
他蹲下來,扳著奈特的臉,逼著奈特看向自己。奈特自然不會在意強制性的對視,就算羅德里克現(xiàn)在給他一巴掌他也不會在意。羅德里克其實是在給自己找麻煩,他望著奈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