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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外橋,車輪滾動的聲音都變了。馬車窗外能看見臨近的峽谷和遠方的森林,陰郁的云把它們染成灰青色。它們的生命力仿佛被壓抑了,朦朧中,透著一股衰落的氣息,唯有前面巋然不動的城墻和塔樓,穿越了蒼涼的霧氣,直逼不朽。
哨崗的守衛收到指令,開門通行。馬車穿過大門,來到城內的廣場。
隨行的女仆問卡羅爾:“我們到了,小姐,您怎么了?”
“我很難受。”卡羅爾說,“我只是很難受,很難受……”
卡羅爾對安吉莉亞的死念念不忘,她小心地撫慰胸口,深呼吸,鎮靜。在這些悲慘的遭遇里,她成長了,她會告訴自己:這些惡毒的負面情緒無法戰勝自己!
最終,卡羅爾克服了恐懼和昏厥,她扶著墻壁站立,緩緩走下馬車。
扇形大臺階十分顯眼,連著主塔入口。在大臺階上面站著許多帶著面具的仆從,好像上面正舉辦化妝舞會似的。但是,并非如此。
入口兩側的花壇上,玫瑰正怒放,紅得刺眼。卡羅爾望著紅色的花,不知不覺就盯上花叢里黑暗的間隙,她試圖看透花莖上的刺。她的生活——包括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刺,盡管別人會看見她華美的生活,看見那美麗的裙子,嗅到那迷人的香氣,但是她自己知道,她的腳下是玫瑰的尖刺。
帶著面具的仆從恭敬退讓,卡羅爾預感到了,她不得不面對她命運中的刺。她聽見腳步聲,那個男人走了過來。
埃德蒙公爵漫不經心地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衣,他穿著紅色的排扣高領禮服,里面的馬甲壓著白色領巾,金色的領針格外閃亮。他俊俏的右臉上沒有表情,眼睛直視卡羅爾,似乎正期待著什么。他挺腰俯視面前的比他矮上一些的女孩,然后捧起她的手,彎腰鞠躬,點頭示好。他額前的黑色卷發垂在左臉上,遮住白色半面面具上凹陷的眼窩輪廓。
“歡迎,我的夫人。”那聲音有種低沉的磁性,若單純地去評價這聲音,甚至可以說得上有幾分浪漫。
“公爵,我們還未舉行婚禮。”卡羅爾的聲音像被摩擦的沙,她的狀態不太好,甚至有些頭昏。
“婚禮就在明天,我已準備好一切。”埃德蒙公爵抬起卡羅爾的臉,輕柔地撥去她散下的秀發,他注意到卡羅爾眼中朦朧的灰暗,卻以為那是少女離家后的必然惆悵。
從人與人相處的角度說,某些誤解本就是必然,但是總有人,不僅沒有覺察誤解,還認為這是理所當然。這些誤解尚未被化解,相關的人就加大力度去深化這些誤解,結果自然不會喜人。
公爵轉身,從侍從抬起的盒子中拿出一副金邊黑蕾絲雕花的面具,溫柔地扣在卡羅爾的臉上,這張輕薄的面具像鏤空的蝴蝶,包住卡羅爾的眼部周圍,華美的花紋延伸過半張臉。
“我一定要戴這個面具嗎?”卡羅爾問。
“是的,這是這里的規矩,所有人都得戴上面具。”埃德蒙公爵用他那極具磁性的低沉聲音說,“還有,現在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允許你,稱我羅德里克。”
10
新婚男女必須先經過父母同意,訂婚。在訂婚之后的第四十天,新人才能舉行婚禮。王族的婚禮必先征求國王陛下的意見,新娘也要得到國王的親授祝福,才能與她的戀人訂婚。
可是羅德里克對這些規矩不屑一顧,而國王可不想和羅德里克過多交談,他對羅德里克的芥蒂很深,這種芥蒂從羅德里克出生起就注定了。
一個畸形的、帶著厄運的、一出生就導致母親難產而死的孩子,注定無法得到父親的祝福。
為了補償自己對這個孩子的親情缺失,國王賜予他遠郊的封地和華麗的古堡,并且任他在自己的城堡胡作非為。他認為羅德里克是神給予他的詛咒,帶來厄運,帶走他心愛的美麗妻子,只有加大打擊異教徒和巫師的力度,才能抵消詛咒的效力。但是,這消息層層傳遞,變得越來越怪異,最后竟然成了王后是女巫,誕下惡魔公爵。
國王不可能將所有造謠者逮捕,砍掉他們胡思亂想的腦袋。雖然大多數君主都有暴君的潛質,但他一點也不想背上暴君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