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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標,這個臘肉好吃,里頭有股木香味,比我們府里的要好吃多了,你吃點,”楊標沒給他布菜,但夾菜自如的小德王卻給他夾菜了,“這幾樣你都嘗嘗,可好吃了。”
這次的碗小,是他經常用的那種小碗,小德王拿著吃起來就比上次拿著那個大海碗自在多了。
“小辮子,你也吃。”小德王把最大的那塊肉夾到靠近她的盤那邊,兩面討好。
這可不能吵起來。
“你自己吃,”宋小五怕他以為她在給臉色,緩和了下神情與他道:“就當今天是你在我家做客,飯菜都是招待你的。”
“小辮子……”
不等他興奮起來,宋小五打斷了他的話,道:“但之前我們說好的話,你也要記得,我家門戶小,不是個個都像我一樣能視你們如平常,可懂?”
意思就是有了這頓就好了,下頓就別想了,最好是別出現在她父母家人的面前,要不然她就要跟他們翻臉,小德王非常懂她話里的意思,聽著心里跟被針扎了一樣,他吃飯的手停了,垂下眼看著碗小聲地道:“那我要等到哪一天,你才能天天跟我吃飯?”
她要什么時候才做他的家人,跟他睡一個被窩,對他好?
“吃飯吧。”宋小五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伸手把她前面的那塊肉,夾到了他的碗里。
她固然對他心軟了,也想對他好一點,但僅止于此了,這已經是她能給他的極限了。
熊孩子還小,還不懂,這世上絕沒有一個人能負擔得起另一個人的人生,她不會是他的救贖,也成不了他的救贖,他最終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等他大了,他就知道了,不會有人給他永無止境的愛填補他的空虛孤寂,而這,時日一長麻木了忽視了就好了,這是生而為人的每一個人都會必經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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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小德王在她身邊安靜地呆了一天,呆到傍晚才離去。
他走后不久,宋家人也回來了。
一連幾天,宋家人只要出去,小德王就過來,他們回來他就走,但這幾天他異常沉默,一言不發,宋小五從他身上看出了被拒絕的傷心欲絕,但這次她沒有再心軟了,而是如常做著她的事,他想呆就呆,想跟她同吃一頓飯她就多添兩個菜,平靜地盡著她的待客之道。
等三天考完,宋張氏也不再出門了,小德王也消失了,這一消失就是半個多月,朝廷放榜的結果都出來了,他也沒再出現在宋小五的面前。
宋小五松了一大口氣。
而宋家此時喜氣洋洋,宋家四個兒郎都中了榜,而宋四郎宋興祖名列一甲前二十名當中的十六名,也就是說燕都科考的七百余人當中,他排在了第十六位,而宋家大郎、二郎、三郎進了二甲,名次以大郎、三郎居前面百名,二郎稍差一點,落在了百名外一點。
而七百余人,圣上只取了三甲計三百七十人為秀才,這是全國圣儒舉薦的有識之士經過考取圣上擇取后的人數,每一個只要是經過圣上親手擇取的人都可謂是萬中取一。宋家四個兒子都被擇為了秀才,且有一個被點為了一甲秀才,這一甲秀才在全國貼榜告示過后就可進金鑾殿從圣上手中領取官職,是一經擇取就能馬上當官的,這把秦公和宋韌樂得一連幾天走路都是飄的,而宋家的客人也是絡繹不絕,這是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上門送禮來了。
小四郎也是喜得在家中直跑圈,已經跟他娘和妹妹算起了領了俸祿要給娘買幾根銀釵,給妹妹買多少糖和精貴布匹的事來了。
緊接著,宋家四個兒郎進殿面圣的圣旨也傳來了,從傳旨之日到進殿面圣的時間中間隔著六個日子,宋張氏誠惶誠恐地接完圣旨后就又緊張得團團轉,家中兒郎面圣的衣裳都沒有一身,她先前還以為只有四郎要去,手頭上在做著的只有四郎的,沒想這一次皇帝陛下是只要三甲都要見,她的大郎他們也要去,這把宋張氏急得沒半天嘴角就起了泡,還是小娘子給她出了主意,讓她拿著銀子帶著兒郎們往都城里最好的裁縫鋪去,她這才慌里慌張地叫人跟她出門。
宋小五見她出完主意她娘就要去了,趕緊把她爹叫住,讓他陪著去。
宋韌這領完圣旨跟前來賀喜的人沒說幾句,把人留給了先生和他的師兄們,帶著妻兒就又往裁縫鋪去了,回來后全家人一臉喜氣洋洋,裁縫鋪的人得知他們家是那個一家出了四個秀才的宋員外郎家,死活不收他們的錢不說,大東家大掌柜的還親自出面,給他們家送了最好的衣料做錦袍,且三個日子就能把衣裳做好送過來讓他們過目,要是有不喜歡的地方還能及時改。
宋韌雖然沒收人家的好意,還是留下了大半的錢給人家收個本錢回去,但那種被人恭敬圍著寒暄抬舉的感覺還是讓他舒暢不已,遂一路回來他又是腳踩著云朵回來的,跟做夢一樣……
家里人都喜瘋了,上上下下就沒個能合得攏嘴的,家中來來去去的人也不少,宋家連著好幾天廚房里的火就沒有熄過,宋張氏為著招呼前來客人的嘴,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可饒是這樣,她還是拒絕小娘子跟她所說的閉門謝客,她覺得這有點太不近人情了。
宋小五眼見時間也沒幾天了,這天她娘還累倒了暈了過去,這把她給氣瘋了,做主帶著幾個蘿卜條婉言謝客。
等晚上被同僚約去喝了酒的宋爹一從外面吃醉了酒回來,她帶著已經被她教訓過的幾個蘿卜條,指揮著二郎哥去打了盆水,讓小四郎給她拿了個凳子過來扶著,又讓大郎和三郎扶著他們爹,她則站到凳子上面接過二郎哥手中那盆放了半盆冰的水,從她爹頭上淋了下去。
“啊……”醉得有點糊涂了的宋韌頓時大叫了起來,把院子里的睡在樹上的鳥驚得張開了翅膀,愴惶地飛了出去。
也把趁夜窩在高樹上,抱著酒瓶子偷偷看小辮子的德王嚇得打了個哆嗦。
第55章
這一盆水下去,宋韌一個激靈大叫出聲, 所謂冰冰涼透心涼也不過如此, 這八月的天已經涼了,夜里更是涼風襲襲, 宋韌張開眼就要罵人, 卻對上了一雙冰冷又熟悉的眼。
這是他家小妖怪呢。
宋韌這話到嘴邊就咽下了,就是起初他沒把這個小妖怪當成是他的小女兒,但日積月累下來,他把她當最親的女兒, 也把她當是能與他說心里話的朋友。
“作,作甚啊?”宋韌結巴著出了聲, 見大郎和三郎還扶著他,他脫開了他們的手,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這干什么呢?幫著妹妹教訓他?這是要反啊!
“清醒了?”宋小五沒把她這小爹當圣人,知道理解他憋屈多年突然揚眉吐氣了的痛快,這巨大的驚喜之下, 有個幾日被沖昏了頭腦也是人之常情, 能憋得住的都是像她這種經歷過一次的,宋爹人生當中頭一次陡逢大喜, 想上天也正常, 但,“你看看,這是你喜得找不著北的時候嗎?”
宋小五站在凳子上與他齊視,她母親的累倒讓她恨得狠狠抽了下這小爹的頭, 小臉更冷森了,“你娘子累病了你還在外頭吃酒?改明兒你兒子們在殿上得罪了誰拖出去宰了,我是不是得去酒樓找你去收他們的頭啊!”
宋韌被她抽得縮了縮頭。
樹上的小德王看得也縮了縮頭。
“樹大招風,這道理你能不明白?你家杵著的這四根大樹,根根身上長結帶蟲的,沒一根健全扛雷的,你身為一家之主還美得找不著北?”宋小五冷酷地看著她爹,嘴里兇殘的話一句接一句:“我看你也別美了,明兒去挖個坑,等著一家人躺進去罷!”
別說宋爹聽著啞口無言,就是那幾根身上長結帶蟲不扛雷的蘿卜條們也是啞口無言。
他們之前已經被罵過一頓了,沒想妹妹罵爹的時候,又把他們捎帶上了。
“我,我……”宋韌狼狽地一抹臉,總算找回了神,“你們娘病了?我先去看看。”
“去你個鬼。”宋小五又抽了他腦袋一記,兇狠地望著他,“想去告狀啊你?”
宋爹快要哭了,“不是啊,小娘子,小閨女,爹是要去……”
說著,他看了看身上濕透了的衣裳,他又狠狠地抹了一把臉,甩了甩不清醒的頭,這一次他總算清醒了點,“爹換身衣裳去,你們屋里頭去等會爹,爹去看過了就過來,等會你要打要罵要殺,爹隨便你,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