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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縱接過來就大口咬了下去，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又顧忌著霍嫵，不想在她面前失態(tài)，只得囫圇吞下去。

霍嫵遲疑道：“表兄，這剛從爐子里拿出來的餅，你當(dāng)著不覺得燙嗎？”

陳縱深吸一口氣，才道：“尚可。”只是接下來，他吃餅的速度顯而易見地慢了很多。

分明是被燙到了，還不好意思承認(rèn)，初見時(shí)只見他與七哥在馬場上比試，威武得很，沒想到這人還挺容易害臊的。霍嫵憋著笑，極力把嘴角壓下去，省得讓他更不自在。

“你很喜歡吃這些街邊小食嗎？”陳縱問道，又怕她誤會(huì)，急忙補(bǔ)充了一句，“我不是說這些吃的不好，只是似乎大多貴女，并無怎么愛吃這些東西，覺得不干凈，又失了儀態(tài)。”

像他妹妹思璇，對(duì)這樣的吃食，就是碰也不碰的。

“怕什么，尋常人家不就是吃這些東西到老，也不見吃出什么毛病來。更何況，很多小吃咱們府里的廚子做的，還真比不上這攤子上的老人做來有味道呢。”霍嫵又咬了叩糖餅，說起這些東西來當(dāng)真是如數(shù)家珍，“趙老伯家的湯包，柳阿娘家的打鹵面，還有她家隔壁新開不久的醬鴨，鴨皮金黃酥脆，鴨肉細(xì)嫩軟糯，保管你吃的滿嘴流油！”

“旁的不說，就你手里的糖餅，熱乎乎地吃下去，可不必那些看著精致吃起來卻冷冰冰的東西好吃多了？”

陳縱道：“言之有理，不過我敢說，論起這打鹵面，你提到的那家，一定不是最好吃的。”

“我隨師父在外游歷時(shí)，途徑徐州，那兒有家鋪?zhàn)樱龅拇螓u面才叫一絕。聽說是她家姨婆那一輩傳下來的老房子了，不僅面搟得好，這醬料調(diào)配得那叫一個(gè)鮮，我跟師父頭一回吃的時(shí)候一人三大碗下肚，最好只能扶著墻出去，連馬都差點(diǎn)沒被我們給壓趴下。”

“真的呀。”霍嫵舔了舔嘴唇，饞道，“若有機(jī)會(huì)，我真想嘗嘗那究竟是個(gè)什么味道。”

陳縱笑道：“你要是去了，八成就賴在徐州不走啦，那里不僅打鹵面，燜飯也做得好，還有魚頭煲，鮮得人巴不得把小舌頭都給一并吞下去呢……”

兩人在吃這上頭聊得極為投契，陳縱去過很多地方，不僅當(dāng)?shù)氐奶厣〕裕瓦B各種逗趣的民俗他也知之甚深，他口才極好，說得霍嫵是滿心的向往。

霍嫵握著拳頭，壯志滿疇地道：“我決定了，有生之年一定要把你說的這些好吃的通通吃他個(gè)遍。”

陳總?cè)炭〔唤骸昂茫兄練猓抑С帜恪！?

“對(duì)了表兄。”霍嫵忽地想起什么，與他道：“先前你不是說，要引見尋路生給我認(rèn)識(shí)嗎，反正現(xiàn)下有空，不如咱們這就走一趟吧？”

“他上一本話本里的故事說了一半，留這么個(gè)懸念下來，害得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正好也能問問他，這究竟是個(gè)什么結(jié)局。”

迎著霍嫵期待的眼神，陳縱一時(shí)之間變得有些結(jié)巴，他磕磕絆絆地道：“這……阿嫵，我先前未與他說明，這番貿(mào)然帶你過去總歸是不大好，而且……而且他那地方亂得很！對(duì)，就是這樣，不如等下次，我先跟他說一聲，也好讓他先整理整理，可好？”

見霍嫵有些失望的模樣，陳縱忙補(bǔ)充道：“你若是實(shí)在好奇結(jié)局，問我也是一樣的。”

“這怎么能一樣呢，各人都有不同的想法，你又不是尋路生，怎會(huì)知道他心中的結(jié)局是什么。”霍嫵道，“算了，你說的也有道理，我這想起一出是一出的，真要去了，沒準(zhǔn)才是給人家添了麻煩。”

“表兄要是在意，待你見了他，不妨替阿嫵問問，再來告訴我吧。”

其實(shí)我現(xiàn)在就能告訴你的。

陳縱啊陳縱，你這是個(gè)什么豬腦子，大好地機(jī)會(huì)，直接告訴她你就是尋路生不就成了嗎，現(xiàn)在可好，又多騙她一回！陳縱在心里狠狠地唾棄了自己一把。

早知如此，他就該一開始看見她在看他寫的話本子時(shí)，就跟她講的，也省得現(xiàn)在如此糾結(jié)。

陳縱正醞釀著措辭，就見一輛馬車緩緩?fù)Ｔ诹怂麄兠媲埃@輛馬車白銅紋飾，車頂垂了朱絲絡(luò)網(wǎng)，車架四馬并御，坐在車架上的人跳下來，朝霍嫵打了個(gè)千兒，道：“小的見過嘉寧郡主。”

他瞧著年紀(jì)也不小了，只是沒有蓄須，聲音也尖細(xì)，不像是個(gè)尋常小廝，倒像是……宦官。

霍嫵倒很熟悉他的樣子：“是你啊，那車上的人是七哥？”

馬車的車簾被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拂開，衛(wèi)旌笙探出頭來，道：“上車吧，我送你回府。”

“參見裕王殿下。”陳縱朝他抱拳道。

衛(wèi)旌笙淡淡道：“在外頭不必多禮。”頓了頓，他又道，“阿嫵頑劣，若給你添了麻煩，還請(qǐng)君見諒。”

陳縱坦然道：“殿下多慮了，阿……郡主率真良善，沒有什么麻煩不麻煩的。”

不知道為什么，他這句話出口后，總覺得裕王的臉拉得更長了些。

錯(cuò)覺吧，陳縱心道。

“聽見了沒有，就只有七哥你覺得我頑劣，旁人都是夸我的！”霍嫵嬉皮笑臉地跟他炫耀，得了衛(wèi)旌笙輕輕一瞥，“還站在那里做什么，快上車。”

“我好不容易才從家里出來的，七哥你就饒我一回，讓我在外頭再松快松快吧，好不好？”霍嫵雙手搭在胸前，故意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向他討?zhàn)垺?

要松快和我一起就不行了嗎，非得跟這個(gè)陳縱？衛(wèi)旌笙看陳縱還一無所知地站在那里，像是絲毫不打算走的模樣，心中一股濁氣上涌，他淡淡道：“隨便你。”

說著便放下了車簾。

霍嫵小聲抱怨道：“這是怎么了，跟吃了火藥似的，怎么就生起氣來了？”

陳縱奇道：“我觀殿下神色如常，并沒有什么不妥之處，你是怎么看出殿下在生氣的？”

難道不是同往日一般無二的冷面一張么。

“他的脾氣我最清楚了，看他那個(gè)樣子，又不知誰惹著他了……”霍嫵嘟囔了幾句，與陳縱道，“陳表兄，既然七哥來接我了，我就先走一步，表兄再會(huì)。”

她說完就小跑著到那馬車邊，也不用人攙扶，提起裙擺就往車上跨。

“阿嫵！”陳縱匆匆喊了她一聲。

霍嫵扶著馬車回頭看他：“怎么了？”

“……無事。”陳縱摸了摸袖中藏著的發(fā)釵，指尖在小狐貍冰涼的玉石上擦過，他道，“只是想和你說一句，再會(huì)。”

罷了，他想，這份禮物，就等下次見面時(shí)，再送給她吧。

到那時(shí)，一定要告訴她，他就是那個(gè)尋路生。

霍嫵與陳縱道了別，這才鉆進(jìn)了馬車，衛(wèi)旌笙正靠在車內(nèi)，他低著頭，手中正翻著一本不知什么典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