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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這暴脾氣。”榮保氣得直跺腳,“我說許芒啊許芒,殿下留你一條命,還留錯了是吧,真是不知悔改,郡主,您可別聽了她的瞎話……”
“你出去吧。”
“就是,咱們郡……”話音戛然而止,榮保不敢相信的眨眨眼,“郡主,這,奴才怎么能放您一個人跟這種人在一室呢?”
“無礙的。”霍嫵闔上眼,道:“她手腳已廢,對我做不了什么。”
她發了話,榮保再怎么不甘愿也只有乖乖聽話的份。
直到聽見門重新被關上的聲音,霍嫵才重新睜開眼,她上前兩步,在許芒面前蹲下與她平視:“你想跟我說什么?”
許芒依舊笑得嘲諷:“瞧那狗奴才方才說什么來著,殿下留我一條性命,哈哈哈,真是笑話,說的倒是慈悲,打量著我不知道嗎,他不殺我,只是怕我在這具身體里死后,再重新占據你的身體一次!”
重新占據……她的身體?
每一個字拆分開來,都好懂的很,可是一合在一起,她怎么就聽不懂了呢?
見她一臉茫然,許芒的笑意僵在了臉上:“你這是什么表情,你不記得嗎,不可能,衛旌笙明明什么都知道,你怎么能反倒是忘了個一干二凈!”
她說著,掙扎著又想往霍嫵這邊挪。
霍嫵垂下眼,纖長如鴉羽的睫毛在她姣好的臉龐上投下一片陰影,“你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明白。”
“如果你想跟我說的,只是這些的話,就請不必再說了。”
“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我從來不信。更何況,比起你,我更相信我七哥。”
“你叫他什么?”許芒一怔,“七哥,你喊他七哥。是啊,我做霍嫵的時候,他從來不許我這么喊他,每一次,我都是畢恭畢敬地喊他一聲‘殿下’,到了你這里,是什么都不同了,對嗎?”
“我那天聽見了,他對我這么殘忍,可他一聽見你的名頭,立馬跟變了個人似的,還惦記著你愛吃的東西,會不會不高興。”
她說到最后,聲音里已經帶了分明的顫抖。
霍嫵的心慌得厲害,就像下一刻,就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了一般。她膽子大得很,自小跑馬上樹,從沒有在怕的,可這會兒,她卻很不得能拔腿就跑。
她慌亂地站起來就要走,許芒察覺了她的意圖,猛地往前一撲,拿牙死死地咬住霍嫵的裙擺。
霍嫵用力把裙擺拔出來,她倚靠在門上,無力地往下滑,“你究竟想說什么?”
“你不是不信嗎,瞧你現下這個反應,可不像是不信的樣子啊。”
許芒一點點往前挪過去,她像是一只噬魂的怪物向霍嫵逼近:“你的安樂日子過得夠久了,憑什么你一無所知,我卻要承受這么多!”
她突然緩下了語氣,嘴角慢慢向上揚起,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我來給你將一個故事,好不好?”
這實在是一個太長的故事,在那個故事里,這個叫許芒的姑娘來到了她的身上,名正言順地占了她的身體,從此,世上好像再沒有人記得她。
父母兄長,玩伴好友,出身家世,這一切她曾擁有的一切,盡數歸另一人所有。在眾人眼里,多年來他們所認識的霍嫵,就是眼前這個女子。
可據她所說,這種情況下,她居然沒有死,而是以一個被看不見摸不著的形態活了多年,直到許芒作為霍嫵的那一世結束,她才僥幸得到了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這一切都太過荒誕,霍嫵知道,這種東西一點都不值得她去相信,可不知怎么,許芒的話就像一根根長線,無孔不入地溜進她耳朵里。她眼前有太多的畫面一閃而過,霍嫵想去抓,卻怎么也抓不住。
當個隱形人,沒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也不被人所需要,那會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呢?
霍嫵只消這么想一想,就覺得不寒而栗,整個人如墜冰窟,可如果這個人說的是真的,那上輩子的她,到底是怎么熬過來的?
霍嫵想都不敢想。
“怎么,你很難過嗎?”許芒咧著嘴道,“也是,我拿你的身體,享了這么多年的福,怎么算都值了,倒是你,看著我喊父親母親,兩位哥哥對我這么好,啊,差點忘了,還有皇奶奶,那時候,你在邊上看著,心里不痛快吧。”
“我要是你,前世的時候就巴不得能去死了,你說說,你得是多厚的臉皮,才能這樣都死皮賴臉的活下來啊!”
“不對!”
在許芒尖利的嗓音中,霍嫵反而漸漸冷靜下來,“你先前說的,我不知是真是假,但至少有一點,你說錯了。”
少女揚起一個動人的笑容:“你自己說的,七哥什么都記得,他怕你重新占據我的身體,才把你囚禁在這個地方。所以,無論怎么樣,上輩子至少他知道,我才是真正的霍嫵,至少他看的見我,能認識我,對不對?”
“你口口聲聲的七哥,還真以為他是什么好東西嗎?”
“是啊,他什么都知道,可你看他告訴過你嗎,若非你今天剛好到了這里,就連我的存在,他都一個字都沒有向你吐過,不是嗎?人心隔肚皮,你敢保證他就沒有別到居心?霍家有兵,焉知他不是為了兵權哄著你的,是你蠢,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許芒努力動了動癱軟的手腳,聲嘶力竭地吶喊:“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變成這副模樣的?”
“我告訴你,你那個好七哥,他命人生生拿刀背一點一點生生磨斷了我的手筋腳筋,把我變成了一個廢人,霍嫵,你曉得那有多疼嗎,你的手腳明明都還在你的身上,卻根本使喚不了,你知道這種感覺有多難受嗎?”
“就這樣他還不放過我,他把我關在這里,讓人來照顧我,卻不許人和我說話,我只能像個瘋子一樣自言自語,到現在,我都快以為自己就是個瘋子了!”
“他就是要我痛苦,他就是要我像現在這樣,生不如死!”
許芒分明在笑,卻比哭還難看,“霍嫵,這種人,他的心比什么都黑!你當自己有幾斤幾兩,你也斗得過他?”
“我為什么要和他斗呢?”霍嫵撐著后門站起來,她唇色發白,“若真照你說的那樣,七哥所做的,算不算在為我報仇?”
“我和他這么多年,是真真切切地相識相交,若真因為你這幾句話而動搖,那才是實打實的辜負。”
“他瞞了你這么多事,你就一點都不生氣嗎,霍嫵,你還有沒有一點尊嚴了?”許芒錯愕地看著她。
霍嫵反倒笑了一下,唇角蕩起一個小小的梨渦:“我氣啊,氣他不該老把我當個小孩子,不讓我與他共同承擔,可他想讓我永遠安樂快活,不受打擾過日子的這份心意,我視若珍寶。”
“你說了這么多,是想我生起氣來,一劍殺了你,好讓你徹底解脫嗎?”
霍嫵轉過身,把手放在門上,復又歪頭朝她笑了笑:“還好沒有中你的計,你的話,真假尚且不提,我聽了卻不大高興,我手上干凈的很,為你沾上血腥,太不值得了。”
“若是真,七哥既然對你做出了這樣的懲處,我滿意得很,也不再插手,我不會再見你了,許芒,我們就此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