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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拭非：“我們哪還有時間！”

顧琰語氣嚴厲了起來：“你是覺得我快死了，連這點時間都等不住。還是想在我前頭，讓我給你送行？！”

方拭非欲言又止，悶悶道：“明知我并無此意，您為何還要說這樣的話？”

“你又何曾聽我勸告？”顧琰說，“我讓你不要心急不要心急是了什么？你倒是有本事，盡拿我的話當耳旁風！我若需要人去死諫，還用等你？你縱是賠上你的命，叔父能信？你以為三哥身在揚州身邊就無黨羽？一人一本就能參死你！”

方拭非低垂著視線，沉默不語。

“不滿？”

“不敢。”

顧琰陰陽怪氣道：“好的很。”

方拭非不欲與他爭吵，悻悻閉嘴。

顧琰揉著額頭說：“大哥出事之時，我尚是少年，三哥年紀也不大，而謀逆之事卻鬧得滿城風雨。布置可謂精妙，善后也極其狠辣，絕不該是他那般年紀的人能有的謀算，是以從未有人懷疑到他身上。事情接踵而來，叔父當時被逼急了，加上當時年輕氣盛，言語間方激烈了些。從當時的證據(jù)來看，的確是難以推脫。我等不知大哥心中苦楚，左右為難，由他一人獨受煎熬。待災(zāi)禍釀成再去悔恨，為時已晚。”

“您既覺得心酸，那陛下應(yīng)該也是。”方拭非說，“您既然在懷疑此事那陛下應(yīng)該也是啊！”

顧琰說：“我親眼見大哥自刎于前，自然相信他的清白。我入戶部多年，一直在調(diào)查此事。可直至今日，也未得多少線索。我請正則去揚州幫忙調(diào)查，他在那邊亦無進展。對方行事如此縝密，你如何說服朝臣說服陛下，他二人是兄弟相殘？方拭非你往后想給自己背上何等污名？”

“污名又算什么？”方拭非說，“請您告訴我，這次沒有證據(jù)，以后就會有嗎？陛下身體可還康健？今后會是何人天下？顧澤列違背圣命偷回京師，這就是擺在面前的一樁罪證！人心皆有弱點，我有辦法能說服陛下。”

顧琰回過頭，目光凌厲地看著她。

晌午之時，方拭非小跑著來到宮門前，王聲遠與周剛平都在那里等候。

刑部尚書道：“方御史，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方拭非說：“準備的久了些。這不是怕出紕漏？”

“光叫老夫在這里吹風。”王聲遠扶著自己的老腰，“又沒什么好處。”

第127章 來人

刑部尚書道：“那走吧。”

“且慢, ”方拭非說, “再等幾個人。”

刑部尚書：“什么？”

方拭非回頭, 后面幾人走了上來。

“御史公？”刑部尚書又看向兩位怯怯縮在后面的普通百姓, “他們又是誰？”

“我們先進去。”御史大夫沒有回答，轉(zhuǎn)頭對那二人道：“你二人聽從侍衛(wèi)的吩咐即可。屆時去殿門外等候, 會有內(nèi)侍前來傳喚, 然后走進去。”

婦人小動作地推了下男人，丈夫才為難道：“是。這我們要是禮儀不周，可怎么辦？”

御史公：“不必管什么禮儀，答話即可。陛下不會計較。只是請你二人來問幾句話, 如實相告，不可作偽。”

“是。”

御史公朝前一指，四人一同往書房走去。

雖說是一行，可卻各自保持了相對的距離，顯出平時關(guān)系并不融洽。

王聲遠湊到方拭非旁邊，放低聲音道：“你們這一個個的做事都不知會聲老夫，叫老夫如何替你們打圓場？”

方拭非說：“您不是來替顧侍郎做事嗎？下官沒請您幫我打圓場。”

“可你們要是來闖禍，那我肯定不來。”王聲遠說, “那是要被陛下遷怒的！你自己說說，打認識你起，老夫平白替你擔了多少怒火？”

方拭非朝他作揖, 表示請多擔待了。

未說兩句話，數(shù)人已經(jīng)到顧登恒的書房前。通報后被一起請進去。

內(nèi)侍在讓開前，壓低聲音道：“勞煩諸君, 陛下近來身體抱恙，今日尚未休息，有事請簡短些說。”

幾人頷首，心中有數(shù)。

顧登恒的身體時好是壞已是常事。年輕時曾一次病危，但險險挺了過來，未好好保養(yǎng)，又開始忙于公務(wù)。之后便落下病根。多年熬夜，批閱公文，氣血攻心，諸多毛病累積，上了年紀之后，各種疼痛都出來了。

先前罰三殿下去往揚州時，被氣病了一回，近一月有余才稍有好轉(zhuǎn)。這次顧琰落水，他勞心勞力，心中悲戚，身體每況愈下。

顧登恒膝下五子，目前無一人能承大統(tǒng)。

老三不得民心，其余幾人殘的殘、死的死、笨的笨，他自己有時想想，也覺得感慨非常。怕自己一去，不安好心之人就開始蠢蠢欲動。

顧登恒脾氣固執(zhí)，不肯服軟，更不愿認老。加之最近朝中事務(wù)繁雜，不可無人，依舊強撐著每日早朝，批閱奏折，以顯自己無礙，還能繼續(xù)主事。

遙想當年始皇祖龍就是這樣將自己累病的。

方拭非一直以為他能按時早朝，并自己審閱政務(wù)，身體應(yīng)當不算大礙。可多日不見，再看見他的時候，才知道他也是強撐。

那面色與神色，絕非數(shù)月前能比。

臉上已有灰白之氣。那模樣方拭非再熟悉不過，杜陵生前一段時日就是如此。

想來是顧琰落水，他心中難以釋懷。血親同族，淪于今日，何其悲哉？這孤獨老人縱然能傲立天下，是舉世無雙，可在天命前，也只能自欺欺人而已。

方拭非收回打量的視線，將用力收緊的手指背到身后。心中不詳?shù)念A(yù)感應(yīng)料成真，已做好的決定更堅定了一分。

王聲遠呈上船廠相關(guān)的公文，向他說明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