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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方拭非說,“可惜你沒有。”
掌柜:“唉,是啊,我上哪里找啊!他們要是在京城還好,可現在都不知道逃去了哪里。”
方拭非在他說話間,已經大致將事情的全貌推出了六分,這六分足夠她捋清事情的走向,唯一令人不解的就是忽然冒出來的五殿下,莫名其妙地插在這里,叫人有些不解。
可她不好此時發問,惹人懷疑。于是問道:“掌柜,既然你對布匹如此有造詣研究,那依你看,那些云緞是從哪里來的呢?”
“隨處搜羅來的吧。”掌柜說完,又遲疑了一下,說道:“不過那些顏色,的確是很漂亮。我最初遠遠看見就很喜歡。只是未能上手試驗,這才吃了大虧。”
第37章
方拭非又跟掌柜確認了一遍, 借了紙筆鋪到桌上, 問道:“你還記得送出去的繡品款式嗎?”
掌柜點頭。
“當時送出去的不少。有些是布匹, 有些是成衣, 還有些是繡品。這布匹外人怕是難以辨認,但成衣總是好認的。我可以找人給您畫下來。至于繡品, 也是可以認的, 我先去拿上來給您瞧瞧。”
他到樓下挑了同位繡娘做出的繡品,遞給方拭非以做辨認。
“兌換的繡品里各式花樣與顏色都有,我可再去問問具體的模樣。”掌柜說,“至于辨認, 其實也不難。有些知名的繡娘,會故意留下些自己的特色。譬如顏色,譬如某樣特別的標志。這位繡娘在繡線的色彩選擇上一向偏暗,而且她的針法是這樣的……”
方拭非點頭,跟他學了一點。
錦繡布莊這樣大的一間商鋪,被外人狠狠騙了一把,著實難堪。但好在他們心眼活絡,知道要給店里留下足夠的現銀, 用實物去抵了,才能在發現布料有恙的情形下有余錢去及時替換,重新去選購了一匹合格的布料送進宮去, 同時保證商鋪的日常經營。否則如今這布莊恐怕已經倒閉了。
掌柜欲言又止,說道:“官爺,不是小民想探聽朝廷辦事, 只是隨口一問,請您解答。您是想怎么找?”
方拭非將紙張卷起來,塞進懷里道:“有笨的辦法也有聰明的辦法,但總歸是有辦法。你安心等候消息吧,自會還你公道。”
“是。”掌柜說著低下頭,竟不覺有些哽咽。
方拭非正要離開,見他置于腹前的手指有些:“怎么了?”
“沒怎么。”掌柜抬起頭勉強笑了一下,走向窗邊,沉沉吐出口氣:“這家錦繡布莊,開業至今已有一百多年。我雙親早亡,今年正好是我接手的第三十年。我季家最初開始行商,是因為家中三餐不繼,想要補貼家用。從街邊小攤開始,做了十年,才在東市偏僻的地方,開了一間狹小的商鋪。又是十年,來了西市。風風雨雨,一直不敢忘懷先輩艱辛,也時刻謹記前人教誨,做的全是本分生意,也不忘行善。”
掌柜轉過身來,唇角用力,對著她道:“現如今,在京師,說到布莊,定然會想到錦繡。外人不明內里,以為我布莊家大業大,與朝廷關系切密,泰山可倚,實則不然。今日家業,皆是我等一步步,一點點用血淚打拼出來的。家業越大,我便越是惶恐,生怕行差踏錯,每日戰戰兢兢。外人看我光鮮,可我等這些虛名,在朝廷眼中算得了什么?”
方拭非說:“我明白。我家中亦是行商為生。”
方貴靠著杜陵指點,以及背地里的關系,才能有今日的發展。何況水東縣政情單純,不比京城,他與何洺關系融洽,沒人會刻意為難他。
在京師,毫無背景,能打拼至今日,甚至能與宮市搭上關系,錦繡布莊的確不簡單。可它再不簡單,興衰也不過是朝廷一句話的事情,只能日日誠惶誠恐地敬著。
世人皆輕商重文,說商人滿身銅臭,可又有誰人知曉商戶的種種艱難啊。
掌柜說著難受起來,朝著方拭非走近一步道:“官爺,我自接手錦繡布莊起,三十年的基業啊,險些叫他們毀于一旦!我一百兩買的云緞,到手后只能不足五錢地賣出去。此事五殿下紙上有名,我等小商小戶根本不敢多言。也所幸有驚無險,我只能安慰自己,布莊尚在,我還可東山再起。起碼這家商鋪,能留給我的子孫,也不算是欺師滅祖,是嗎?”
行商這種事,可能二十年方起步,卻能一朝如山倒。
這騙的哪里是錢?分明是命啊。
方拭非道:“我知道。”
掌柜朝她作揖,并不多說,只是鄭重道:“謝官爺。多謝。”
他以為今日之事,原由皇子起,不可深查,只能怪自己馬失前蹄。還半句委屈不敢與別人說道,怕傳說什么閑言碎語,反害了自己。
如今這年輕人竟然要查,還說要還他公道。
公道啊,公道。
這兩字太重了。他早已用小心替代了所謂的公道,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聽見。
哪怕這年輕人不過一小小主事。哪怕他與五殿下等人比起來猶如螳臂當車。哪怕他不能做到他所說的事情,可單單這一句話,心里也高興了。
掌柜:“官爺,您自己小心,保重吧。”
方拭非說:“你放心吧。我方拭非向你保證,言必行,行必果。假若來日不能將這兇犯繩之于法。你被騙的銀子,我來賠。”
方拭非轉過身,瀟灑大步離去。
她出了布莊,神色嚴肅。林行遠過去迎她,擔憂道:“怎么了,沒問出來?”
“問出來了。”方拭非說,“只是我這人熱血又沖動,這次真的,要任性妄為了。”
林行遠頓了頓,忽然笑道:“反正這又不是你第一次,你做過的沖動事多了去,慢慢就習慣了。”
方拭非也笑。
要說林行遠在,總叫她有種杜陵還在世的感覺。無論她在外面犯了什么錯,遇到了什么難事,回到家里,杜陵總有辦法解決。
好像她能自在四處闖蕩,而不遠處的小屋里永遠點著一盞明燈。
隨后方拭非又去找了另外幾家受騙的商鋪。
既然已經有了從布莊掌柜處套出的來龍去脈,憑借她戶部官員的身份,另外幾家掌柜就更好說話了。就會只是過問一句,就和盤托出。
倒是有幾人還很謹慎,并未提及五殿下,只是將店里被騙的幾樣東西羅列出來,拿給方拭非看。
不得不說那群騙子是真聰明,騙的全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商鋪。這些商鋪做到今日,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特色。那替換出去的商品,自然也有獨特的標記。
方拭非一一記錄,直至天黑,跟著林行遠回家中整理。
林行遠在邊關,對工藝類產品不甚了解。在他眼里,這些東西都是一樣的,也只能湊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