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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王六聽了,面色古怪。
小郎將這話,怎么像是那些辭別未婚妻子、上京趕考的窮書生呢?接下來的劇本,是不是陳世美上京中榜,拋棄妻子,做了駙馬爺……呸呸呸呸。
王六還在胡思亂想著,那頭的江月心已經(jīng)上了馬,一夾馬腹,朝著宮門外去了。她手持令牌,守門的軍士見了,便立即開門放行。她一騎絕塵,很快便暢通無阻地穿過宮門。那三道相繼打開的大門重重疊疊,她的身影便化為了一道漸遠的墨點兒。
李延棠見她離去,便收斂了笑容,自言自語道:“這場仗……絕不可打的太久。顧鏡啊顧鏡,望你是個有憫恤之心的人……”
***
三日后,不破關城。
天將破曉,夜色依舊凝著。墨色最薄處,隱約露出一道淡淡的白。
不破關城的城門上,守著數(shù)列巡邏士兵。因連日作戰(zhàn),他們早已疲憊不堪,各個皆是有氣無力模樣。弓手們依著墻頭,四仰八叉地或坐、或躺著,焦油、血腥與腐臭味,彌散在每一個人的鼻尖。
自霍天正失蹤、鶴望原失守后,這不破關的守軍便整日繃緊了弦,一夜、一夜地不曾合眼,如今已是強弩之末。
雖江家兄妹已在回城的路上,但他們卻依舊不能打起精神來,連守將趙祥都疲憊無比,只能勉強撐著。
城門上的火光抖了抖,白天快要來了。
當守城的士兵打了個呵欠,以為又平安熬過一夜時,城門下忽有了一陣詭譎的響動——倏忽間,城門下亮起了一片火光,嘈雜的呼喊聲一片炸開。定睛一看,竟是一列隱匿在夜色之中的大燕軍士揚旗吶喊、擊鼓攻城。
帶著火星的箭矢射上了城門,隨著晨光漸漸從云間灑落,整座不破關城門也醒了過來,昏昏欲睡、正是松懈之時的軍士,手忙腳亂地抵御起敵人又一波的進攻。
然而,這般的抵御并沒有多大的用處。誰都知道,如今不過是強撐著罷了——魏池鏡曾潛身不破關數(shù)年,對這不破關的每一寸弱處都了若指掌。守軍易換,可這城池卻是短時間內無法大動。在魏池鏡的一番猛攻下,不破關已是飄搖欲墜。
吶喊廝殺聲回蕩在城門之上。
激戰(zhàn)持續(xù)了一個余時辰,不破關城上的守軍死傷殆盡。這一回的大燕國本就來勢洶洶,天恭軍隊在鶴望原附近與其交戰(zhàn)時,便已損失了無數(shù)人馬;更別提為平定淮南王之亂,部分軍士被遠調南下。
日頭漸高,只聽轟隆一聲巨響,不破關城那厚重、古舊的城門,竟被大燕以八根巨木撞開。無數(shù)敵軍趁機吶喊著,朝那微開的城門里擁擠了過去。這一涌入,便像是一把利刃劃過一塊繃緊的布,叫那守軍盡數(shù)崩潰了。
趙祥并無霍天正那般的雄才大略,情急之下,只能命部將上前迎戰(zhàn),務必不能讓大燕人得到這座關城。
然,趙祥的才能終究有限。至入夜時,不破關城已被占去了四分之一,兩軍在街巷里殊死搏斗,狹小街道上橫尸滿布;連那昔日輝煌無比的霍府,都被大燕人占了去。
夜色降臨,大燕人漸漸停下了攻勢。
被占用的霍府之中,一片雞飛狗跳。來不及逃走的人被驅趕至一角,瑟瑟發(fā)抖地站在花廊下。花廊下的小金籠子籠門大開,里頭養(yǎng)著的金剛鸚鵡早已飛走。滿地凌亂狼藉,血跡四處飛濺,一群五大三粗的大燕軍士板著面孔,如泰山一般守在門前。
其中一個領頭的軍士道:“霍夫人何在?”
瑟瑟發(fā)抖的仆婦、丫鬟們皆不出聲,卻有一個婦人自顧自步了出來。她身著錦衣華服,髻壓金釵,滿面整肅,端莊不可方物,正是霍夫人。
“爾等何事?”她在這群大燕人面前站定,絲毫不顯露怯色,仿佛對著的依舊是自己的仆從。
那大燕人道:“我們五殿下想見你,問問不破關的事兒。”
霍夫人冷笑了一下,道:“我雖是婦道人家,卻也不是出賣家國之人。要想從我嘴里撬出不破關的情報,恐怕得先讓我死。”
她這剛硬的話剛落地,便聽得大燕人群里傳出了一道輕笑。
“霍夫人,你不必如此驚懼。本殿下這回來,只是想問你一些舊人舊事,與家國無關。”
燈火微暈,一名散發(fā)披肩、身材頎長的男子,悠悠踏了出來。他陰柔俊美的面龐上,掛著一抹叫人心底微瘆的笑意。
霍夫人見到他,聲音瞬間尖利了起來。
“是你!顧鏡!”
第72章 舊人(二)
“是你!顧鏡!”
霍夫人一聲怒喊, 叫所有的丫鬟、仆從愈發(fā)驚懼。
顧小將軍的大名,從前在不破關那也是家喻戶曉的。誰不知道小郎將身旁的顧鏡容姿絕上,乃是關城響當當?shù)拿滥凶樱挥旨嬗幸簧砗梦渌嚕允窍爰藿o他的姑娘無數(shù)。
只不過,顧鏡年歲漸長,卻并無任何娶妻意愿。
后來大燕國再次騷擾不破關,顧鏡不知所蹤。此后,不破關城里便已有了這樣的傳言——大燕國那新近出現(xiàn)的五殿下魏池鏡,便是當年的顧鏡。
這傳言流傳了許久, 今日終于在霍夫人口中得到證實。
諸位仆從抬起頭,便見得魏池鏡穿一襲暗赤色輕鎧,長發(fā)半散, 額上縛一條朱紅嵌金珠細帶,耳上垂一道耳墜子, 俊美容顏冷鷙而凜冽,便如冬日不化的寒冰似的。周遭些微火光氤氳微散, 映襯得他容顏愈發(fā)陰柔鬼魅。
“霍夫人,許久未見。”魏池鏡半扯嘴角,語氣一如從前,仿佛自己仍是不破關守將。可他的神態(tài)到底不一樣了,通身上下皆是大燕王室的貴氣。
霍夫人平復了神色, 冷冷道:“顧鏡,你想問什么?”
她冷眼瞧著面前的魏池鏡,心底滿是尖銳的恨意。唯一有所安慰的, 便是自己有先見之明,把女兒霍淑君提前送去了京城,保她不會被卷入戰(zhàn)亂。
“我想問問小郎將的事兒。”魏池鏡身旁有人抬了張圈椅來,他便一翹修長右腿,坐了下來,語氣甚是倨傲,“我久不在天恭,聽聞她嫁入了宮中,此事當真?”
霍夫人嗤笑一聲,道:“自然是真的。小郎將性子好,人又出落的俊俏,嫁入宮中,有何不可?陛下待她甚厚,以后位相迎。”
魏池鏡狹長眼眸微斂,卷著的手心忽然扣緊手中劍柄。他壓低了聲音,又道:“她并非什么權貴之女,怎需嫁入宮中?”
霍夫人眼睛一轉,似隱隱猜到了什么,當即尖銳地笑起來,嘲諷似地戳他的痛處:“顧鏡,怎么急切地問江月心的事兒,莫非你有意于她?”
魏池鏡被點破了心事,卻也不惱,只是冷而淡漠地望著霍夫人,道:“此事與你無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