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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心一頭霧水:“這有什么,我也當她是妹子。”
顧鏡憋了一口氣,瞪她一眼,冷著臉道:“你當我沒說。”
江月心愈發莫名其妙了。
——阿鏡怎么好像挺生氣的樣子?
整個不破關城里,誰不是把霍淑君捧在手心上?
據說新帝踐祚未久,便南下巡游去了。如今代替今上在朝中理政的,正是霍天正的弟弟。再兼之霍天正軍功赫赫、威震朝野,要是有哪一位敢不疼著霍大小姐,那就是活膩了。
兩人到了街邊就分道揚鑣了,江月心直直朝家走去。待進了家門,便看到江父一副歡天喜地的模樣。周嫂子、周大哥站在一旁,也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樣子。
“這又是怎么了?”江月心納悶,“哥哥升官了?”
“是你的好事兒。”周嫂子放下懷里的孫子,喜滋滋道,“謝夫人與謝公子這幾日就要回京城去了,剛剛謝夫人特地差人來遞了口信,說是要帶你一道回京城去,在京城備婚。”
江父搓搓手,樂呵呵道:“那可是京城啊!你爹我一輩子去過京城的次數都屈指可數,也就是剛娶了你娘的那陣子,在京城住了段時日。”
江月心懵了一下。
差點忘了這一茬!
那謝寧雖然整日嫌棄她,可依舊沒有來退婚。如今看爹爹的意思,是要她跟著謝寧一道去京城了?
“這么重要的事兒,可不能錯過了。”江父拍拍江月心的手臂,喜笑顏開,“謝家大門大戶,你要是住到謝家去,定能長進不少。將來做了少夫人,也不會慌張。為父這就去見霍大將軍,給你請辭……”
“等等。”江月心拽住江父的手,直白道,“我不想嫁。”
“糊涂孩子!”江父訓斥道,“你不嫁人,難道還要當一輩子的將軍?以后誰來照顧你?”
“至少,我不想嫁給謝寧。”江月心呼一口氣,蹙眉道,“謝寧母子兩并不喜歡我,我嫁過去了,只有苦頭吃。難道爹想看我受苦么?”
“你你你……”江父一副不信的樣子,轉身指著院里的一堆箱籠,道,“你是不知道那謝夫人與公子對你有多上心!禮物一趟趟地送,一點兒都不心疼錢。這上好的衣服料子,咱家平日哪買得起?怕你不適應京城,還特地提前帶你回去……別家的夫婿有這么體貼,早該笑開花了,只有你這么任性!”
江父很是痛心疾首。
那謝寧來拜訪了他兩三次,回回都是謙遜仁厚的模樣,言語間只說要江月心“日后文靜謙遜一點”,還要江月心“做個賢內助,助他仕途高升”,其余并無要求。
江月心也知道,爹爹是為了她好。那謝寧被王延提點過,必然不敢得罪自己,因此在爹爹面前也演得賣力。可謝寧越是這樣兩面三刀,她就越是不想嫁。
江月心性子直,不會說漂亮話。她悶了一會兒,直截了當道:“話就擺在這里,我不會嫁謝寧。”
在江父“任性”、“不像話”的吵吵嚷嚷聲里,江月心轉身就出了家門。趁著還未入夜,她去酒鋪子打了兩壇酒,提著小酒壇在街上晃晃悠悠地走。
邊城偏地,沒什么醇香好酒,只勝在一個烈字。一口下去,如從喉燒到肺腑,滾燙了整個身子,令人無暇去思慮其他煩心事。
暮色漸濃,西月慢升,街上的店家相繼閉門,宵禁的梆子聲已遠遠地回響了起來。回過神來,江月心眼前的街道已是空空蕩蕩、一片落寞,唯有她孤零零地徘徊著。
她拎著酒壇,朝口中仰倒,可酒壇中卻無一滴酒液。
“喝完了……”她晃了一下身子,一副掃興的樣子,“謝寧煩人,這酒也夠煩人。”
她是不想嫁謝寧的,可她又說服不了爹爹。
都怪謝寧狡詐,人前人后兩幅面孔。
她擲了酒壇,發現袖中有什么東西飄落下來,原是一方手帕。江月心支著迷蒙的頭顱,隱約想起這方手帕是王延的。
她有些醉了,腳步飄忽,周遭的景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但她卻能清晰地回憶起王延手心的溫度,與她接過手帕時的心跳如狂。
她要把這手帕……
把這手帕……
還給王延。
這樣想著,她便轉道回家,悄悄牽了馬,朝城外的明山亭策馬而去,也不先問問王延是否已回了家,只是自顧自莽撞地去了。
這明山亭乃是舊朝所造,不少文人騷客皆在此處留下過詩詞名篇。凡有文人到不破關,皆要去明山亭一游。江月心也常去,能清楚地記得哪塊磚上銘了哪個人的大名。
但她也僅限于記住那些名字了,要她記住那些詩歌詞賦,是絕無可能的。什么“狼煙漫漫不破關,黑云欲穿明山亭”,江父時常掛在嘴邊,可江月心就是記不住。
從關城到城外的明山亭,打馬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她到明山山腰時,天色已完全漆黑一片了,天地里只余兩處光。一處是天上明月,將滿又缺;又一處是山頂亭中,一點明滅燈籠火,如紛紛擾的三千乾坤所凝。
“王延——你在不在?”她下了馬,牽著馬沿著蜿蜒山道,向著山頂行去。
亭中有一道人影,聞言似是愣了一下。江月心見了,很是歡喜,幾步朝著亭中跑去。
“小郎將?”王延正坐在亭中,借著燈籠光獨自對棋,“何事如此匆忙?”
待江月心近了,王延才察覺到她有些不對勁——她身子晃晃悠悠,面泛酒后微醺的薄紅,笑得颯爽英氣。她生的明艷大氣,平日里總刻意露出一副武將的利落樣子,少有這樣不設防的時候。
江月心倚著亭柱,納悶問道:“王延,你在這兒做什么呢?”
“對棋罷了。”王延答道。
“這棋……”江月心瞅一眼,如墜云霧,“你研究了一整日?”
“倒沒有那么夸張,至多半日。”
江月心醉了酒,往前一探身子,險些摔了過去。王延伸手扶她時,袖子掃過棋上黑白子,竟將滿盤棋局盡數掃亂。江月心見了,很是可惜,道:“你研究了一下午的棋局,就這樣給打亂了?”
“無妨。”王延道,“只不過是以子為人,借棋慮事罷了。亂了就亂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