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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會以為整條街就你一個人能看出那天機道人是個騙子?”
“真是可笑,這街上哪一個不是飽學之士,哪一個不是心思機敏之人?哪一個看不出天機道人的騙人把戲?!”
“既然早已看出,為何不聞不問?”書生雙目赤紅,提聲喝問。
圍站一圈文人公子齊齊冷笑,一臉漠然看著這書生。
“這還不簡單?!因為這天機道人是聚義門的人!”
“這條街就是聚義門的地盤!”
“你今天得罪了天機道人,明日就不能在這賣字畫!”
“你得罪了聚義門,我們都會受牽連!”
“你以為你是為民除害,其實你根本就是自不量力,害了我們大家!”
“真是一個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眾人怒聲滾滾而起,朝著書生怒斥大叫。
“喂喂,你們這幫臭小子,不要太過分啊!”
郝瑟擋在書生面前,死魚眼泛紅,厲聲大喝。
豈料這一喊,更是火上澆油,眾人呼啦一下就沖了上來,畫卷毛筆硯臺扇面都招呼了上來,噼里啪啦打在了郝瑟和書生的身上。
“滾!快滾!”
“以后別來這條街!”
“什么桑絲巷的高人,狗屁,我們被你們害死了!”
郝瑟被打得頭都抬不起來,狼狽不堪,不禁火冒三丈,蹭一下跳起身,抬腳就飛出一腿:“都他丫的給我住手!”
這一腳也不知踢到了誰身上,就聽咚一聲,一道人影飛到了一邊。
眾書生嘩啦一下散開一大片。
“先人板板,老子不發威你當老子是多啦a夢啊!”
郝瑟死魚眼橫瞇,雙眉倒豎,咔吧咔吧捏著手指,身后匪氣滾滾而起,一副要殺人放火的彪悍姿態。
一眾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立時面露驚懼之色,紛紛后退。
“兄臺——”一只染滿墨汁的手攔在了郝瑟面前。
“書生你放心,老子打人很在行!”郝瑟呲牙兇狠一笑。
“兄臺,君子動口不動手。”那書生上前一步,朝郝瑟一抱拳,又轉身向周圍眾人團拜一圈,話音微抖,“此次,是小生目光短淺、壞了大事,諸位放心,小生就此離開,絕不會拖累大家——”
說完,就垂頭撥開人群,匆匆走到自己的寫字攤面前,將文房四寶收拾妥當,抱著東西急急沖入人群。
“喂、喂喂!”郝瑟立時急了,回頭向眾人放狠一呲牙,急急追了出去。
可那書生看起來弱不禁風的,跑起來倒是飛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沖進了茫茫人流之中。
郝瑟幾乎是拼盡了全力,才勉強追上一個背影,一直追到了一個十分僻靜的小巷,那書生腳步才慢了下來,最后停在了一院大門前,垂首不動。
“喂喂,我說你這個書生,跑得也太快了……”郝瑟氣喘吁吁追到跟前,扶著腿叫道。
而那書生,就面朝門板,默不作聲,纖細背影微微顫抖。
郝瑟立時僵住了。
我去,這家伙不會是在哭吧。
再往前走幾步,那書生口中的話語便隱隱傳入耳畔:
“天、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我去,這種時候了還不忘背誦課文,還真是個書呆子。
郝瑟一臉哭笑不得,上前一拍書生的肩膀:
“好啦,男子漢流血不流淚!”
“兄臺?!”書生猛一轉頭,一臉驚訝瞪著郝瑟,小鹿般的大眼睛里,盈滿水光。
“喂喂,真的在哭啊?”郝瑟一臉揶揄。
“沒、沒有,小生、小生是——男兒有淚不輕彈……”書生急忙一抹眼皮,結結巴巴道。
“只是未到傷心處嘛——”郝瑟拍了怕書生的肩膀,探頭一望,“這兒是你家?”
書生忙面色一紅,忙向郝瑟一抱拳:“正、正是寒舍。”
“不請老子進去喝杯茶?”郝瑟瞅著書生嘿嘿一笑。
“是、是,兄臺請。”書生忙推開門,請郝瑟入內。
步入小院,放眼望去,寬不到兩丈的小院中有設了一個花圃,里面種著小小的碎黃花,看起來倒是別致,院內僅有一間十分簡陋的茅草房,旁邊搭了一個窩棚,里面壘了灶臺,放了一口鐵鍋,幾個瓷碗,看起來很是凄慘。
走進主屋,光線昏暗,只有一張木板床,床上疊著一塊方方正正的被子,房間另一側,是一個瘸腿的書桌,書桌后,整整齊齊碼著半扇墻的書冊,桌上擺著一根毛筆,筆桿都隱隱泛白,筆頭禿了一塊,看來是有些年頭了。
一句話總結,家徒四壁,窮光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