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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老爺,您這就說錯了!正因為老周我愛嘮叨,管家才讓我一直跟著老爺啊!要不然老爺你豈不是每天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傅禮捏了捏額頭。
“話說回來,老爺,咱們到底要不要去賞花啊!我家那口子可說了,那漫山遍野的野花,綠一坨粉一坨可好看了,老爺您若是不去……”
“罷了,隨你吧。”傅禮長嘆一口氣。
“好勒,那咱們可要快點走了,今天廟市肯定人多!”老周一邊說一邊催快馬速,“老爺,我聽說今年廟會與往年不同,有不少外地來的雜耍班子,聽說還有不少江湖人來湊熱鬧呢——哎呦!吁!!”
突然,老周一聲高喝,來了一個緊急剎車。
傅禮手疾眼快扶住了車廂,這才免去了一頭栽出馬車的厄運。
“你這個臭小子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冒出來,找死啊?!”車廂外老周已經罵了起來。
“非也、非也,小道乃是來為車內的貴人祈福的!”馬車外響起一個嘹亮的嗓音。
“祈福?看你這身裝扮,根本就是個坑蒙拐騙的混混!快走快走!”老周怒道。
“哎,這位老丈,俗話說的好,做人要留三分余地,說話要存三分禮節,你莫要因一時之氣,壞了車里貴人的福氣啊!這樣,您先聽小道唱一段道情,消消氣如何?”
“唱什么唱,我們沒空……”
老周一句話未說完,馬車外的那個嗓音竟是就自顧自扯著嗓門咿咿呀呀唱了起來。
“楓葉蘆花并客舟,煙波江上使人愁,勸君更盡一杯酒,昨日少年今白頭。樂安城,傅家衣,三家妻,皆無緣,四十載來無相伴,孤身影長月色遠,清河蕭蕭白晝寒,高歌一曲斜陽晚,驀抬頭,小道來講緣,當聽入心口,莫要枉白頭。”
那歌聲,高一聲低一音,東扯一句西拉一段,根本不在調上,簡直是難聽的緊,可那歌中之詞——
傅禮眉頭一皺,車外的老周已經叫罵起來:
“他奶奶的,你這唱的是什么亂七八糟的!純屬找茬是吧!”
“老周!”傅禮嘩啦一下掀起車簾,沉聲道,“罷了,他不過是想要些銀兩,就當行了善事,贈他便是。”
“可是老爺,他唱的那些分明是、是——”老周一臉怒氣沖沖。
“給他。”傅禮面色一沉。
“是,老爺!”老周一臉不忿從懷里掏出一粒碎銀子扔向了馬車前方。
“還是車里這位貴人識大體!”馬車前方傳來帶著笑意的嗓音。
那嗓音透出的喜氣,仿若暖陽照身,令傅禮不禁抬眼一望,頓時一愣。
但見這攔車之人,身上空蕩蕩掛著一件十分不合體的寬大道袍,腳上套了一雙草編鞋,十根腳趾頭外露,手上橫著一柄臟兮兮的拂塵,拂塵上的馬鬃亂成一團,雜亂無章;頭頂扎了一個毛茸茸的發髻,上面斜插了一根筷子,在筷子兩頭系了一根細繩,半吊橫在額間,細繩上面插了一張黃兮兮的草紙,恰好能遮住曬目日光;草紙陰影下,依稀看到此人一雙眼睛倒吊三白,透出陣陣匪氣。
這哪里是什么小道士,分明是個小混混!
傅禮暗嘆一口氣,提聲道:“這位道爺,可否行個方便?”
那小道士朝著傅禮一笑,露出一口亮閃閃的大白牙:
“這位貴人,所謂天道有輪回,善惡必有報,小道適才所唱乃是這道情的上半段,不知貴人可愿再聽聽下半段?”
傅禮掐了掐額頭,轉頭對老周道:“走吧。”
說著,就放下車簾,將所有景象都隔絕在車廂之外。
車輪滾滾而動,繼續前行,傅禮端坐,慢慢闔目。
馬車后方,那小道士跑調的歌聲又婉轉悠揚傳了過來:
“暮蒼蒼,月彎彎,撥琵琶,續續彈,天晴云淡霉運走,城隍廟前姻緣牽,從此夫妻雙雙走,只羨鴛鴦不羨仙,小道歌盡敲竹骨,送福一言莫負緣、莫負緣……”
傅禮眼簾微啟,嘴角浮上一絲自嘲笑意。
唉,我傅禮活到這般年紀,早就看透人心冷暖,世態炎涼,又怎會被一首小小的道情所惑?
馬車之后,那歌聲越來越遠,漸漸地,再也聽不見半音。
可不知為何,那古怪的歌聲就如在耳邊扎了根一般,余音繞耳,魔音穿魂,好似一根細細的絲線,將傅禮的心越勒越緊,越勒越慌,好似蛛網一般細細密密纏著傅禮到了郊外。
突然,馬匹嘶鳴,車輛前沖急剎,老周驚叫聲驟起:“老爺!!”
于此同時,馬車外突然響起數道狂喝之聲:
“呔,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傅禮猝然睜眼,一把掀起車簾,立時,雙目崩裂。
該死,果然是那個小混混難聽的要死的破道情惹來了禍事!
第30章 三十回 完美策劃遭怪變 再遇山匪怒火生
草莽叢叢茂,野蟲嗡嗡亂;
眼前綠尖搖搖晃,直撓鼻頭癢。
“阿嚏!”樂安縣郊外五里坡,半人身高的野草叢中傳出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立時引起一堆抱怨。
“小冬子,你小點聲行不行!”
“哎喲,小冬子,你把奴家的裙子都噴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