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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來越透明了,只有我一個人能看見你。”他說。
饒束伸出雙手,輕輕抱他,反問道:“這樣,不好嗎?”
“我不知道。”張修把下巴擱在她肩上。
他很少用不肯定的方式說話,但這次他是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饒束眉眼彎彎,“我知道就好了。”
我知道你怕的不是人生痛苦,不是社會黑暗,不是世界兇險。
你怕的只是被所愛的人拋棄。
3
我們的前奏,已奏響太久。
副歌卻遲遲未找到和聲,沒有任何聲音能融進來。
這首歌是否要變成純音樂?
主唱又該做些什么?
不如念一首詩吧,不如發出一陣嘶吼吧,不如就這樣沉默到最后吧。
我不希望我唱出任何歌詞。
我不想要泄露一點點話語。
我張開嘴,成了啞巴。
我捂住耳,聽到心跳。
我閉上眼,看見世界。
我站在荒野,等待一場大雨將我澆醒。
我行于夢中,尋找一個出口供我逃離。
我把自己掰成兩半,不是上下兩半,也不是左右兩半,更不是內外兩半。
而是,先整個撕碎了,再一點點拼湊重組,拼成一個他和一個她。
只愿天可憐見,讓我分叉生長。
宛如小樹岔開枝干,也可長成參天大樹。
可是,一棵大樹岔出來的枝干,總是有粗有細,沒有完全相同大小的兩個枝椏。
我也唯恐,講到自己清醒之時,忽而發現其中一個我早已消失了。
如果避不開灰飛煙滅,又該安排哪一個去灰飛煙滅?
抑或是,順其自然,交給生命抉擇?
那會不會,他和她,在某一天清晨醒來,其中一個翻身一擁,抱了個空…
如此猝不及防地失去,剩下來的那個人該如何度過余生?
你聽這夢中囈語,毫無章法與邏輯,你聽得懂么?
我說,我說…
血色暴雨將她染成一個深紅色的小丑,張開雙臂在夜風中飛翔下墜落地無聲。
變幻的山路跌撞了她的腳步,菩薩的神像對她溫柔了眉眼。
掌聲如雷,俯視眾人;燈紅酒綠,萬眾矚目。
淋雨,跳樓,奔跑,磕頭,鞠躬,游戲…
鏡頭無論如何都取不完,留下一堆膠片浪費在角落。
列車后面是誰在追?汽笛聲覆滅了吶喊聲。
樓梯太長,怎么滾都滾不到底,只有肋骨斷裂的聲音殘留在記憶深處,記憶又被鯊魚一口吞掉。
鯊魚游向深海,深海里住著一大群鯊魚,密密麻麻。
她把腦袋探入海水,睜大眼睛,面對密密麻麻的恐懼,試圖捉住那條吞掉她記憶的鯊魚。
病中注,羅門生,清醒紀,荒涼言。
鳳棲于梧,我歸于我。
第61章 病中注
1
饒束從大學寢室搬出來了, 搬進了小區套房, 跟張修一起住。
剛開始的兩個禮拜里, 饒束每天按時出門去學校,早出晚歸,堪稱好學生典范。
可惜,后來她就被他帶壞了,只在每個禮拜一才去一趟學校。
逃掉大學課程的那些空閑時間里,張修忙著從歪途把自己救回來,饒束則忙著從躁郁癥中把病友們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