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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嘛?我還以為你會說我們印堂發光、面相良善、俊男俏女的,一看就是來旅游的呢。”
出租車司機:“……”
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方停頓了一下,張修咬了一下唇角,不動聲色,爾后繼續回信息。
“小姑娘你可太會夸自己了,”司機說,“好在夸得很恰當,換成其他人這么說,我早把他們甩下車去了。”
饒束樂得不行,“司機師傅,你這嘴皮子才是真厲害。”
“我們開車的,沒其他閃光點,不會說話那可不行。”司機說著,看一眼車內后視鏡,又他媽開始展示自己唯一的閃光點了。
“像長成你男朋友那樣的,生來就是美化我們北京市面貌的,他一句話不說都行,只要人站那兒就行了。我一路飛車,對其他等車的乘客視而不見,一瞅一個準,獨獨就停在你倆面前。你說是不是?”
張修:“……”
饒束笑得東歪西倒。
車子開進三里河路,出租車司機還在天花亂墜地夸。
后座上,饒束慢騰騰地伸出手,往旁邊挪過去,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旁邊人的黑色襯衣下擺。
張修的視線從手機屏幕轉移向下,落在她膽怯著伸過來的手上。
第一次留意她雙手的時候,他就發現她有一雙不同于大多數女孩子的手。小小的;看起來卻有點胖乎乎;很白;指甲被剪得低于指尖,甚至露出了一部分指甲下的粉紅色嫩肉。
饒束見他毫無反應,大著膽再扯了扯他衣服。
“現在你又是什么意思?”十指捧著手機,張修轉頭,抬眼看她。
“我……”饒束被他這么一看,原先準備好的所有話語都破碎了,結結巴巴,“我只是想,想……問問、問你,是不是,不開心了……”
他的“沒”還沒說出口。她卻先垂下了腦袋,手也縮回去了。
“對不起,我……”
“抬頭,”張修蹙著眉,打斷了她小小聲的話,“看我。”
饒束壓抑著莫大的悲傷,抬起頭看他,眼神卻忍不住躲閃。
“誰讓你形成這種壞習慣的?”他以目光追尋她的目光,自覺耐心超前地好。
她搖頭,動動唇,沒說出什么來。
張修仿佛又看見她身上的筍殼正在被什么東西剝開。
他等了一會兒,依然沒等到她說話。
他收回了目光,繼續發自己的信息,只扔給她一句話:
“這世上沒那么多值得我們道歉的事情。”
一秒,兩秒,三秒。
三聲心跳。
她撞進他懷里,非常盲目的撞法,直接把他手里的手機撞得掉下去了。
出租車司機從后視鏡里目睹了這刺激的一幕。
張修抬高雙臂,靜止在她后背上方。有那么一瞬,他竟然不知道該以什么表情和語調面對這種情況。
他發現,自己走到這個年歲節點,再也無法像過去那樣冷漠且混球了。若是在以往,他會直接拉開那些試圖抱他的人。
又或者是……
不,他不愿意去思考這個“或者”。
“就,讓我抱一下……”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t裇里傳出來。
他喉結微動。
他在考慮要不要勸她回頭。
他轉頭看向車窗外的北京夜景。
最后,他卻只是低聲說:“我希望你清楚代價。”
如此模糊的回應。同時也是在警告自己。
張修說完就蹙眉了。
他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第18章
1
車窗映照出他同樣模糊的輪廓。
“模糊”不是一個討喜的詞語, 張修不喜歡這種詞語。
對于生命里那些尚未確定或者注定無法被確定的東西,他都不喜歡。比如孔明燈, 比如莎娜的等待,比如鎖不上門的厄舍府, 比如眼前這條黑暗無光的路。
他就像個殘忍斗士, 刀刃上浸透哀傷,還要一次次舉起,一次次手起刀落。
這段歲月里,或許他要與那些不確定的東西斗爭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