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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長江自己愿意做小工的活兒,讓繼父別硬撐,彭老六卻是寧愿自己吃苦受累也舍不得繼子吃這份苦,只有自己干過一步步熬上來的人才知道那條路有多折磨人。
總之也是多虧了這對繼父子感情好,蕭奇才剛巧能把人給挖過來。
至于龔長江是今年剛出來的啥也不會就干大工的活兒?
蕭奇問過兩父子的意思,之后就讓龔長江跟著他繼父干大工的活,不過工錢要減一部分,比小工的工錢多一點,比大工的工錢少三分之一左右。
彭老六堅持要帶著兒子干大工的活本來就不是為了多蹭一份大工的錢,只是想手把手的教兒子大工的手藝。
很多大工都是從小工干起,沒有師傅教,只能一邊累成狗一邊還頂著別人的叫罵冷眼厚著臉皮偷學,等磨個兩三年,這才能漸漸上手干大工的活兒,算是有了門吃飯的手藝。
所以蕭奇這個決定非但沒讓兩父子不高興,反而對蕭奇格外感激。
“老六哥,長江,先歇歇,喝口水。”
彭老六跟龔長江看見蕭奇親自給他們送水過來,也是受寵若驚,不過彭老六好歹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嘴巴上不說什么,只心里決定輪到他們干活的時候一定好好干。
彭老六伸手接了水,杵著鐵鏟先給兒子遞了一瓶,自己擰開仰頭灌了大半瓶下去,“這水忒費錢,還禁不住喝,要是三伏天熱起來,一口氣能灌一瓶,咱也不是那小娃娃稀罕這些。”
彭老六說話比較硬,要是會說話的也不至于就被之前的工頭直接給舍了。
蕭奇一點不介意的笑著點頭,“也就是今天給大家嘗嘗鮮,下回我肯定給你們拎一桶兌了藿香正氣水的涼開水過來。”
龔長江正擔心繼父說話直硬會不會惹老板不高興,畢竟人家辛苦的費錢給買了水,你卻嫌棄不夠喝。
不過瞧蕭奇笑得坦然真誠,龔長江也就松了口氣,站在一旁跟著笑。
十幾歲的少年人,自然還不知道有的人會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當然,蕭奇一般情況下還不至于對一個工人耍這樣的絕活,要耍那也絕對是跟上頭的老板們耍。
“......等兩天就能安路沿石了,到時候就我跟長江兩個大工,怕是忙不過來。”
傾城雅居這邊屬于是中檔公寓,小區面積不算小,即便蕭奇這邊只是a區,可統共加起來也有兩千多平,只單靠彭老六跟一個二把手龔長江,肯定是不行的,太慢了。
“放心吧,我是想著咱們以后少不得要一起干更多的活兒,所以到時候我會教老賴他們,能學會的都學著,以后要是大家都會了,那咱們就從外面請零工來打雜,大家都賺大工的工錢。”
彭老六沒想到蕭奇有這么個打算,現在誰有了大工的手藝會這么輕易的就費心教給別人?就算是彭老六自己也是只愿意教自己兒子。
這么一對比,倒是叫彭老六老臉一紅,一旁的龔長江自然知道蕭奇那話意味著什么,一時間看蕭奇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蕭奇跟彭老六說這個話也是有用意的,瞥見龔長江那眼神兒,心里頓時一樂,然后做出掏心掏肺說體己話的表情來。
“老六哥,我看長江年紀還這么小,你真舍得讓他就這么在工地上干活干一輩子?”
彭老六嘆了口氣,捏著礦泉水瓶搖頭,搖到一般看見龔長江黯淡的臉色,好歹忍住了沒說別的,只勉強笑了笑,“長江,你先去老賴叔那邊坐著歇會兒,我跟老板說說話。”
龔長江沒說什么,乖巧的聽話,卻沒有真的空手跑過去歇息,反而是把喝了一口的礦泉水彎腰放在地上,自己拎著鐵鏟去老賴他們那邊開始埋頭干活。
蕭奇見狀,夸了兩句,“長江是個肯努力的。”肯努力的人,只要找對方向,便是種地都能種出一份家業來。
彭老六好歹露出了個欣慰的笑,“也怪我這當繼父的沒本事,要是長江的爸沒出事,現在長江肯定都考上大學了。”
龔長江的父親是十來年之前開著拖拉機出去賣肥料出車禍沒了的,那時候就腦袋圓滑到會折騰這些賺錢,還能給老婆買手表,在彭老六他們那片兒也算是數一數二的能干人。
可惜天老爺要收人,誰也沒辦法。彭老六跟龔長江親爹是一起長大的好兄弟,龔長江親爸沒了,上頭還有兩個姐姐。
眼看著孤兒寡母的被叔伯欺負得種下去的菜苗都給人拔了喂雞,彭老六看不下去,等到媒人說到他頭上,三十歲的老單身漢彭老六就上門去問了龔長江母親的意思,彭老六愿意上門,這樣龔長江家里也就不算沒男人了。
那會兒可不講究什么法律不法律的,龔家叔伯之所以整這兩母子整得那么狠,不過是想逼得兩母子離開村子回娘家,到時候龔長江親爸蓋出來的那棟村子第一棟紅磚青瓦房就會是他們的了,連田地都會被他們瓜分。
人啊,為了利益,啥事兒做不出來?
彭老六十二三歲的時候就跑邊疆去了,給少數民族上山放過羊,給采石場敲過一天只能得一兩毛錢工錢的石頭,脾氣也算不上多好。
所以彭老六做了龔長江的繼父之后,之前鬧得恨不得給兩母子鍋里放耗子藥的叔伯們總算縮回了烏龜腦袋。
彭老六這些年想著法子的賺錢養家,即便是龔長江的媽惦記家里已經有三個娃了不想再生孩子,彭老六也沒深究,只坦然的答應了。
去年年末的時候龔長江在學校把會考給考了,想著能拿到高中畢業證了,想著家里沒錢,自己也不是念書的料,死活不愿意繼續高考,今年就拎著個包死倔著就悶聲跟著繼父要走。
之前聽彭老六說起這個事兒,龔長江也是愧疚,因為他這幾年拿了繼父的錢去上學,卻偏偏沒能學出個結果來。
彭老六卻覺得是自己沒本事,沒能賺到足夠多的錢,要不然就算是孩子學習成績不夠好,可也能繼續復讀考下去,多考兩回總能考出個好學校來。
蕭奇對此不置可否,畢竟他自己就是個沒念多少書的,后來為了裝比也就是自己花錢買了一柜子的書,為了不浪費裝比買書的錢,蕭奇也養成了把看書當消遣。
出門在外隨便拽點什么理論哲理啥的,還真就湊巧入了幾位比較難搞的領導眼,那之后蕭奇就對看書裝比這一事業更專注了。
所以在蕭奇看來,讀書上學拿文憑不是最好的,關鍵還是肯自己努力,有了上進的心,只要不是餓死了凍死了,那就啥也抵擋不住這人上進甚至成功。
彭老六感慨的絮叨了一些事兒,蕭奇適當的陪著感慨幾句,然后拍拍彭老六的肩膀,說了正題,“老六哥,既然長江不愿意讓你太辛苦,那也是孩子有孝心。況且那讀書也不是唯一的出路對吧?我看長江年紀輕又才從高中出來,想著要不然我教他測量?”
“以后就算混得再差,去考個二級證掛靠個公司,也能去給人應聘當個施工員,一年拿個幾萬塊十來萬的工資,也算是能養家了。”
彭老六這下是真愣了,愣完之后就是巨大的驚喜,當即激動得雙手握著蕭奇的手直晃,“老板,你真愿意教我家娃測量啊?”
那可是貨真價實能吃一輩子的技術,像是一般人找不到門路的,就算是再聰明也沒處學去。
蕭奇笑著點頭,任由彭老六激動,激動的同時心里肯定是各種下決心要好好回報他,彭老六這人蕭奇可不是隨便亂選的。
雖然脾氣差了,可手上的技術也是真的好。
彭老六激動完了,果然就想起要報答蕭奇了,想了想,跟蕭奇拍胸脯,“老板,你都這么大方了我也不能小氣,等過兩天安路沿石的時候我也負責教幾個人,讓大家趕緊學會了好給老板多干點活。”
像是彭老六這樣一點點摸索著學會的老手,帶人那肯定是好帶的,全方面的可能性他都因為有了切身體會所以教起人來更細致。
這一天可以說是收獲滿滿,蕭奇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