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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邊陽光刺眼,徐硯來到廡廊下,抬手遮住光,從陰影中看見明亮的晴空。
藍得連片云都沒有。
不染毫塵的天空讓他有些恍惚,方才填滿心里的柔情化作不安,在他血液里翻涌,流竄在他四肢。
他知道自己怎么了,從所未有過的清醒。
可他能怎么辦?
那么好的一個小姑娘,甚至連母親都沒有像她那樣全心全意對待自己,他就是塊頑石也該被感化了。
還能怎么辦。
徐硯閉了閉眼,自嘲笑笑。小姑娘今年才十三,是到說親的年紀了,可他能怎么辦,兩人輩份在那擺著。
總歸還是要寵著,比以前更護著。
他腳步一抬,邁下臺階,快步往外走去。仿佛再久留一時半刻,他就會這里生了根。
***
吳沐川等了徐硯一晚又半天,總算見到他人。
他青袍在身,嘴角啜著淡淡的笑,眉鋒卻在陽光下顯出凌厲棱角,氣勢與往前十分不同。
“你侄女如何了?”吳沐川斂斂神,收起一時的驚訝問道。徐硯向他揖一禮:“已清醒過來,怠慢提督大人,下官的不是。”
吳沐川好笑地去拍他肩頭:“人之常情,什么怠慢不怠慢的。”說著就示意他跟自己往大牢里走,“這些人嘴硬得很,不說為何主要襲擊工部的人,其中居然還混了漢人,想著你總該要來看一看。不然我呈了折子給陛下,陛下再問起你,你也要能答出一些來。”
徐硯謝過他的好意,說道:“也許下官能問問。”
吳沐川聽著這話笑笑。
自己這個審了多少倭寇犯人,都沒能翹開他們的嘴,徐硯這文質彬彬的倒說能問問。
并沒太當一回事。
大牢里幾乎不見光,白日里也要點著火把,里面氣味混雜,更多是酸臭夾著腐爛的味道。
徐硯仿若不覺,腳下一步都沒有停頓,甚至連口鼻都沒有掩。
吳沐川見著倒對他又多一份新的認識。
是文官里比較特殊的一個。
倭寇里的漢人被單獨關在審訊室里,徐硯見到他時正五花大綁在柱子上,上衣早不知所蹤,身前有許多皮肉外翻的傷痕。
可見已經受審多次。
他直接走上前,看了他幾眼。
平平無其的長相,個子較矮,混在倭寇里也顯不出他有什么特別的。
徐硯看了看,問道:“敢問提督大人是怎么認出他是個漢人?”
“打急了,用家鄉話罵的人。”
“哪里口音。”
“建德那邊。”
徐硯聞言又去看那個人。
建德離杭州不遠,雖然和杭州一樣屬浙江,但這里是出了名的十里音不同,有些根本就不在一個調上。建德便是這么一個。
口音還是很好分辯。
徐硯想了想,轉身找跟在身后獄丁說:“給我刀。”
他居然要起刀來,吳沐川頗好奇,一個文人要刀做什么使?
下刻卻看到他一抬手斬斷了犯人身上的繩子,在場的人看得緊張,往前圍了圍。那犯人失去捆綁,也沒有力氣站,直接歪倒在地上,勉力能撐起身子惡狠狠瞪著徐硯。
徐硯一腳就踩到背上,踩得他直接就趴倒在地,狠狠咳嗽起來。
吳沐川看出他腳勁不小,更加吃驚了。
不想徐硯又猛然間一揮刀,那人的左手手腕齊整斷開,凄厲的慘叫在昏暗中回蕩,刺激著眾人耳膜。
徐硯一句話沒問先斷人一手,吳沐川看得心里一跳,這股狠勁......
“一個狗東西還敢冒充我朝人,如果你真是我朝人,你應該聽過人彘。出賣國家,與外敵殘害我朝百姓,即便這個酷刑早已被減去,但對你這樣的使一使也不會有人說我殘暴。”
他話落,再一揮刀,是落在那人的腳上。
不過這一刀是用刺的,并沒有砍斷,錐心的疼幾乎讓那人要暈過去。
徐硯聽著他還能維持清醒叫喊,冷笑一聲:“來人給他止血,灌他吃飯。他不說實話,我就一點點砍掉他四肢,一段止血再砍一段,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忍耐力。”
徐硯說罷,還真把刀還給剛才獄丁。那個獄丁看著刀尖上的血,手都在發顫,不是沒做過刑訊,但沒見過這種厲害的。
什么拔指甲,烙鐵,或者是斷肢,那都是一口氣干下的。哪有這種,就是在拿鈍刀子磨人,人不死,恐怕就先被折磨瘋了。
吳沐川面無表情看著人給止血,想著徐硯剛才進門說的那句話‘也許我能問’。
沒想到是這種問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