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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建業你怎么回來了,回來也不跟娘說一聲”張菊英頭皮發麻,干巴巴地憋出兩句話。
云建業虎目含淚,鐵拳緊握,發出“咯吱咯吱”地響聲,他額頭青筋直跳一拳打在木樁上,怒吼:“告訴我是不是真的!”
羅美芳早已捂著嘴哭成了淚人,所有的堅強在見到心上念著的那個人時全都崩塌,濃濃地委屈涌上心間。
“大、大哥當然不是真的,你聽錯了,那是娘的胡話”云建兵反應過來,上前拉住云建業急忙替母親辯解道。
親愛的老太太,千萬別掉鏈子讓大戲唱不下去哦,云落嘴角勾著淺笑,有神識擾亂疊加刺激張菊英紊亂緊張的精神。
“云建業你個不孝子敢吼老娘?你不過只是個一出生就克死了生母的掃把星罷了,老娘不計前嫌把你養大你敢忤逆我?你那賤命的妻女給口飯吃沒死就不錯了,還想怎么樣?賣了你兒子他該感激我,以后他就是城里人了,哪里用跟著一對泥腿子爹娘吃苦?現在你們找回來,將來他說不定恨你們呢!”
云家兄弟張大了嘴巴一臉不敢置信,不敢置信自家老娘蠢成這樣,簡直想哭!而云落此刻只想給張菊英頒個神助攻獎,棒棒棒!
“啊!!”
云建業仰天長嘯,鐵漢終究流淚了,這些話像一把把利刃由他最不設防的所謂至親捅進他的心里,鮮血直淋,他的眼里仿佛滴著血,像擇人而噬的獸,痛、恨、悔種種情緒在腦海里交織著。
“滾!”
“好好好,我們先走,先走!大哥你冷靜冷靜!”云建業瘋癲嗜血的模樣把云建兵嚇得腿軟,聽到叫他們滾,不僅沒生氣,反而如臨大赦,連忙拉著惹事的母親,一溜煙消失在門口。
人走光了,對現在的進展云落很滿意,她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云建業,要不要認可他這個父親,就看他接下來的表現了。
☆、30.斷絕(修)
云落拿著浸濕的熱毛巾小心翼翼地幫俞少白擦臉上的污漬, 這臉也太白嫩了,哎, 嫉妒使她面目可憎啊。
桌子另一邊羅美芳正紅著眼心疼地給丈夫流血的手包扎, 云建業一會兒看看妻子, 一會兒又看看一雙并不愿意親近自己的兒女, 心里宛如刀扎一般疼。
俞少白看著這氣氛古怪的一家人, 不自在地咳了咳:“建業叔,有些話雖然不該我這個外人和小輩來講, 但還是希望您能聽一聽,您不在的日子里云落和羅姨過的是什么生活,以及這段時間發生的這些事的前因后果, 聽完之后您若有心,便去多方打聽印證我所言真假。”
羅美芳本想出言阻止,今天的打擊和刺激已經夠多了, 她擔心丈夫自責內疚, 但一觸到對面女兒淡漠的目光和兒子害怕的眼神,還是硬生生把到嘴邊話給咽了下去,她心疼丈夫不錯,但她更心疼兒女,女子本弱為母則強。
“你說。”云建業做出認真傾聽地姿態看向俞少白, 他五官端正,濃眉大眼, 模樣十分正派, 云落不得不承認這種硬漢長相, 擱幾十年后也算個帥哥。
俞少白口才十分不錯,他像講故事一樣將羅美芳母子三人的事娓娓道來,沒有任何添油加醋,甚至沒有情緒起伏,就像一個局外人那樣簡單直白的陳述。
云落雖然沒看云建業,卻一直留意著他的精神波動,俞少白敘述期間,他沒有出言打斷,只是靜靜聆聽著,面容似乎很平靜。
她的神情同樣很平靜,內心卻如驚濤駭浪一般,她從未見過誰的精神力如此混亂不穩定,仿佛一團要爆炸的□□,可他的面容卻沉靜如水,一潭死寂。
他到底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克制住如此暴虐的精神力?以云落學醫多年的經驗判斷,這是精神要崩潰的節奏,也許會發瘋,也許會性情大變,所以他到底遭遇了什么事?
當俞少白說完最后一句話,云建業狠狠閉上了眼,久久地沉默后忽地站起,他慢條斯理地把軍大衣脫下套在妻子身上,然后走向云落姐弟。
云落差點驚呼出聲,視線由低變高對上了一雙慈愛的眼,整個身子緊挨著這個硬朗高大的男人,對面同樣被男人抱在懷中的云葉嘴一癟要哭又不敢哭的樣子。
“你們和娘在家待著,爹去去就回,嗯?”云建業扯出一抹笑,試圖安撫被他嚇到兒子,他緊緊抱住一雙兒女良久才放下。
“建業啊,你要去做什么,你別嚇我。”羅美芳本能的感覺到丈夫不對勁,連忙過來拉住他的手,擔憂地看著他。
云建業卻沖她笑笑:“不干什么,就是去問清一些事,別擔心,在家等我,去去就回。”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大步跨出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院門口,俞少白也連忙往外走,邊走邊對羅美芳道:“羅姨別擔心,我這就跟去看看,有什么事再過來告訴您。”
云落一直呆呆地沒有反應,剛剛那個名為父親的男人抱了自己,感覺好像并不討厭,長這么大她還沒被父親這種生物抱過呢。
羅美芳就那樣癡癡地立在門口,眼里含著擔憂,云落不禁心軟,無論怎樣,她也不想這個女人傷心,自己還是過去看看吧。
她去看是為了母親,也是為了考察這個男人,可不是為了別的什么哦,嗯,她在心里這么對自己說道。
“娘,我也去瞧瞧,你看好我的牛肉燉蘿卜,別糊了!”不等羅美芳說話,她就一溜煙地出了院子。
云落朝著村子方向一路小跑,腳上穿著草鞋,鞋底黏著積雪,到云家時她覺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她站在外面微微平息了呼吸才踏進院子。
“兔崽子你來干嘛,滾出去!”
“閉嘴!”云建業的暴喝讓云建兵悻悻住了口,他仍舊虎視眈眈地瞪著俞少白,臭小子剛剛那一腳太狠了,尼瑪!
云落沒進屋,她從以前住的那間屋里搬來一個小馬扎,默默坐在堂屋外曬著太陽,留意里面的動靜。
屋內,云富貴沉默地看著一年沒見的大兒子,好一會兒才道:“你娘做的那件事,我事先并不知道。她年紀大老糊涂了,被抓去局里蹲了幾天也知道自己錯了,該受的懲罰也受了,不管怎樣,她把你撫養長大,你就原諒她這次吧。”
云落心里冷笑,屬這老頭子最壞!果然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替他人寬容算什么個事?
“她的事先不提,我就問爹一件事,我在戰場上拼死拼活,最遺憾和愧疚的是不能在父母身邊侍奉,最希望的是我拿命換來的血汗錢能讓妻兒過上好一點的日子,她——”
云建業深吸了一口氣,指著瑟縮在云富貴身后的張菊英,犀利地目光從老太太身上轉回老頭身上一字一句問道:“那樣磋磨欺辱虐待我的妻兒,爹您——知道不知道?”
屋里靜悄悄的,在云落的感知中,這個男人的精神力越來越混亂,已經瀕臨崩潰,一只腳懸在深淵邊上,她默默嘆了口氣,有些明白他后來為何會性情大變,已經初見端倪。
云富貴既不回他也不看他,云建業心里鈍鈍地疼,不需要回答他已知曉答案,卻依舊固執地看著老父親,他想聽聽他怎么說。
“你這是要干嘛?她雖然不是你親娘,但也養了你十幾年,什么叫虐待你妻兒?現在誰家能吃飽飯?身為大媳婦多做一點事而已,至于云落那丫頭,你娘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嚇唬她,誰家孩子小時候不挨幾頓打?”云富貴霸蠻慣了,向來孝順的兒子突然變得咄咄逼人,他覺得作為一家之主的威嚴被挑釁了,吹胡子瞪眼地把這些話一股腦地就說了出來。
云落算是明白了,這老頭霸道自私得緊,心里本就更偏愛第二任妻子和孩子多一些,不過他這么生氣怕是因為惱羞成怒,反過來倒打一耙掩飾心虛吧?他對張菊英的放縱才是最大的惡,可惜他不懂這個道理也不會承認這個錯誤。
他們習慣了云建業是孝順聽話的冤大頭,習慣了羅美芳是沒有脾氣可以呼來喚去的軟包子,云富貴縱容張菊英,老兩口對待云建業的態度,幾個小輩看在眼里也有樣學樣,哪里會去尊重和感激這個為家里出生入死的大哥,加上這家人得寸進尺的不要臉屬性,這可不就逮著兩個老實人使勁欺負壓榨嘛,合該欠他們似的!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家里的負擔,所以你們才對我不喜,為了向你們證明我是一個好兒子,我比他們兩個窩囊廢孝順聽話!所以不滿十五歲就主動參軍入伍,津貼幾乎一分不留全部寄回來,唯一沒聽你們話的一件事就是娶了美芳,可你們這樣對我妻兒?良心痛不痛?二十九年了,也沒把你們的心捂熱。”
云建業的話字字泣血,云落冷眼默然,原來是一個被蒙在鼓里,努力想得到父母認可的可憐人,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為了成全他的孝心而讓妻女隱忍至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