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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戎笑得尷尬,又確確實實沒什么反駁的資格,這時候抓起她的手擱在胸前:“你打吧,我絕對不打擊報復,也再不欺負你。”
他靜靜地說著,眼睛里卻聚起波濤,認真的樣子讓人覺得陌生又熟悉。
賀程程想一想:“要不還是算了吧。”關戎已經抓起她的手,在身上捶了兩捶。一下子激發起心里的那股火,賀程程又捶了好幾下。
她咬著牙,憋著氣,越到后來越用力,看他被揍得只擰起眉心,一聲不吭,又心疼停下。
賀程程眼睛里紅紅的,她曲起膝蓋,兩手抱著腿,靜靜坐著想了好一會兒,抬起眼皮子看著關戎:“我真想再也不理你的。”
關戎點著頭,心痛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我知道。”
賀程程說:“可是我一想到不理你之后,我會更加難受,我又怎么都做不到,真的一走了之,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了。”
關戎吸了下鼻子,往床中間坐了坐,將人摟進自己懷里。
賀程程跟他頭靠著頭,說:“那竹其實就是那連長的妹妹吧,所以她對這里才會這么熟悉,你對她也跟對別人不一樣。”
關戎說:“是,那竹身世很可憐,從小父母就不在了,跟著這個哥哥相依為命。他哥哥去世的時候,她年紀還小,我只能安排他住在老鄉家里,就是你上次見到的那個老奶奶。”,
一個是年紀大的孤寡老人,一個是小小年紀的可憐孤女,賀程程想到他們住的破舊平房,沒什么油水的飯菜,那竹用來擋太陽的面巾,還有一直穿著都沒法換的舊運動衣。
虧她一開始還處心積慮地要在她面前秀恩愛,小丫頭得到的關愛太少,陡然有個人愿意像個哥哥一樣的照顧她,她當然會很看重他。
賀程程又問:“那那連長臨終的時候,有沒有對你有什么托付啊?”
放在以前,賀程程肯定不會將這種事放在心上,但最近的關戎很不正常,他們之間的信任體系也在重新構建當中,她當然就有疑慮了。
關戎想也沒想就搖頭:“那天他走得很快,沒有留下只言片語。”
賀程程:“如果呢?”
關戎:“那我也不會答應的,我心里有人,怎么可能平白無故的接受另一個人?”
賀程程盯著他:“要是這次咱們徹底鬧崩了呢,你是不是就能接受另一個人了?”
關戎平靜地看著她:“不能。”
賀程程將頭轉到一邊去,有點沒骨氣的笑了笑,心里仿佛儲藏著一管熱水,這會兒溫溫熱熱地將整個身子都走了一遍,暖意盎然。
賀程程說:“其實我也沒想過輕易放棄的,哪怕暫時鬧崩了,過一段時間,等氣平復下來,我還是會過來找你的。”
關戎咬著牙:“傻子。”
賀程程將自己的手伸出來,給他看那枚細細的戒指,說:“你看一直都帶著呢,你跟我說,一定會給我買最好的,你之前是不是都忘了?”
關戎長長的吁出一口氣,轉身將她緊緊的擁在懷里:“對不起,程程,我再也不敢忘了,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好好做到。”
賀程程在山上又住了幾天,不得不離開了。爸爸媽媽一連給她來了幾通電話,問她工作的事,都被她用好聽話給打發走。
離別的時間越來越近,她的心情也越來越差,每次跟爸媽說話的時候,都帶著濃濃的不耐煩。后來為了不讓他們察覺,她連電話都很少接。
關戎也越來越躁郁,訓練量一天比一天大。手下的兵苦不堪言,都知道嫂子要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盡量不出岔子,免得連長拿他們開刀。
分別的日子還是一天天近了。關戎送賀程程離開的那天又下了雨,他暗搓搓地想,要是路又不通就好了。
或者,她可以再生一次小病。
可是一路通暢,趕到鎮上的時候,剛過正午。他帶著賀程程在鎮上的一家店里吃飯,上一次來,是陪著朱天龍跟她媳婦。
關戎說:“最近過的真快。”
賀程程點點頭:“我還記得我剛來那天的樣子呢。”
關戎道:“我不是說的這個。”
賀程程疑惑:“嗯?”
關戎說:“以前帶你們隔壁班的朱教官還記得嗎?”
賀程程抵著下巴:“有一點印象。”
關戎說:“他已經結婚了,周圍還有好多同學也結婚了,一到好日期就能收到紅色炸`彈。”
他倏忽十分別扭地笑了笑:“我到現在,居然連肉什么味道還沒嘗過。”
“……”賀程程臉上有點熱:“這你可怪不了別人,是你不要的。”
兩個人相互凝視了一陣子,關戎忽然不能自已的笑起來,賀程程覺得這家伙肯定是想到了什么不純良的東西,連忙把頭扭到一邊兒去。
關戎說:“你那天晚上……”
賀程程惱羞成怒:“你閉嘴!”
她自以為是的兇神惡煞,到了他的耳朵里,反而像是撒嬌,聲音糯米團子似的黏牙,崛起的一張嘴紅潤而飽滿。
他將聲音放到最小:“我一直挺混賬的,怎么對你總是做些柳下惠的事呢?”
賀程程捂著耳朵:“不聽不聽,我不想聽!”
鎮上的汽車站不大,車次也不多,兩個人盡可能買了最早的票,到市里的時候才不至于太晚。
關戎又將賀程程行李數了一遍,再確認好她今晚落腳的賓館,車子已經按著喇叭,催促人趕緊告別,即將發車了。
賀程程這時才覺得心慌,腦子里有什么東西一突一突地跳著,兩只膝蓋也像灌了鉛,短短一段距離,像是走過萬水千山。
一上了車子,她就跟人換了個靠窗的位置坐著,窗子一推到底,她將頭探在外面,跟關戎說:“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