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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軸登場的畫面她都預(yù)先想好了,她也確實是這么做的,下了宿舍樓,看見她爸的車,直接拉開后座車門,先邁一條腿進去,把那條腿伸得又長又直,然后再矮身坐進后座。
商陸絕對會把副駕駛的王座留給向大夫的寶貝閨女,自己坐到后座去,她倒要讓他看看她的腿有多長,多白,多直。
可她要么低估了自己的身高,要么高估了車頂?shù)母叨龋郎蕚浒碜屓可眢w坐進車里時,卡住了。
跟個劈叉的蛤`蟆一樣,卡住了。
關(guān)鍵是商陸并沒有坐在后座,此時此刻,坐在副駕駛的他和坐在駕駛座的向大夫,表情幾乎一模一樣地看著卡在后座車門處,折成幾何形的向南星——
哪來的神經(jīng)病?
直到向南星收腿,灰溜溜地縮進后座,假裝低頭玩手機不說話,向大夫才醒過來,發(fā)動車子的同時:“你怎么就帶了一書包?還以為你會提個行李,我還讓商陸把后座空出來給你放行李。”
“我謝謝你哦。爸。”
怎么閨女的這句感謝聽起來有點……怪怪的?
向大夫忙著發(fā)動車子,也沒細琢磨,閨女不搭理他,他和商陸聊也一樣:“你阿姨今天特意做了你最愛吃的炸醬面,等會兒到家一定要多吃兩碗。”
“好。”
商陸眼角一彎,答應(yīng)得淺淡而真誠。
后座的向南星聽著卻忍不住撇撇嘴。
商陸其實壓根就不喜歡吃炸醬面,他此刻心里肯定在嘆氣:這一家子怎么都這么沒眼力勁?
不過商陸歷來不像她,什么都寫在臉上,他連附和起人來,都帶著種不集中也不散漫的矜貴感,讓人很想要去相信。
加上他那張臉,整體線條是柔和的,細節(jié)處卻又有鋒利的輪廓感,是大人還是少年?在這張臉上的界限顯得有些模糊。
這大概就是他明明傲得不行卻依舊受長輩喜歡的原因吧。
這種技能向南星想學(xué)都學(xué)不來,索性豎著耳朵聽他還能說出什么花來。
“對了向叔叔,我姥爺去黃山什么時候回來?”
難怪商陸不得不住她家,原來商陸姥爺瀟灑走一回了……
“現(xiàn),在,還,不清楚。”
向延卿回答得慢條斯理。
絲毫沒聽出門道來的商陸還在忙著感慨:“我姥爺上周還背痛,我陪他去醫(yī)院開藥他走兩步就得歇,這周就去爬黃山,也是心大。”
向南星卻早已是手指懸停在手機屏幕上,斜眼一瞄她爸毫無破綻的側(cè)臉。
她爸只有撒謊的時候才會這樣。
向大夫每回被老婆差使著出門買早餐,偷抽了煙回來,被老婆扒開嘴聞他噴了八百遍口氣清新劑的嘴時,就總是這么臉不紅心不跳、只語速莫名放緩地回答:“我,真,沒抽。”
等車子終于在自家樓下,向大夫剛熄火下車就被閨女喊住:“老媽讓你給她帶豆汁,你是不是忘了?”
向南星還有模有樣地作勢看了眼向大夫如今空著的兩手,導(dǎo)致向大夫一臉茫然:“還有這回事?”
“你看看你,又選擇性遺忘我媽的交待,上去鐵定挨罵,”向南星數(shù)落完她爸,這才轉(zhuǎn)頭對商陸說,“商陸你先上去吧,我陪我爸去買豆汁。”
豆汁這玩意唯獨她媽愛吃,連她和她爸這種純本地土著都受不了這味兒,更別提商陸一聽豆汁這倆字,眉頭就微微一緊。
那分明是,被豆汁支配過的恐懼。
向南星一家一直住著中醫(yī)院當年分的房,最初和向南星做鄰居的,其實是陳默一家,陳默的爺爺是中醫(yī)院的老院長,在這兒有一套頂層樓中樓,后來陳家沒一個繼承衣缽的,中醫(yī)院的房子也賣了。
接手的正是商陸姥爺。
那時的商陸戶籍還有些尷尬,他媽乳腺癌去世后沒多久,他爸就再婚去了深圳,他的戶籍被遷去了深圳,人卻跟著姥爺回了北京。
買房子的錢是商陸他爸出的,也算用錢買斷了內(nèi)疚。可當年房價如此便宜,商國林對兒子的內(nèi)疚,大概也是這么廉價。
后來商陸不得不回深圳讀高三,姥爺身體也大不如前,姥爺被商陸的舅舅接去同住,這兒的房子也就空了整一年沒人打掃。
商陸的后媽倒是幾次提議想把北京這套房子賣了,但也沒能如愿。
向南星本來還感嘆幸好商陸姥爺出門出得急,沒來得及打掃這兒的房子,不然商陸肯定不愿住她家。現(xiàn)下一覺察到有貓膩,也就忘了這茬,等商陸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已有些昏暗的樓棟內(nèi),向南星便抱起雙臂,一臉審視地看著她爸:
“老爸,你剛是不是對商陸撒謊了?”
向延卿愣了愣,才反應(yīng)過來豆汁不過是個借口,恍然大悟之下便是一聲嘖嘆:“閨女,你有這聰明伶俐的勁兒,怎么就沒考上北大?”
“只能怪我爸基因不好,局限了我的智商。”
父女倆互懟起來歷來不留情面,向大夫棋差一招只能投降,抬頭看了眼樓道,確定商陸已經(jīng)沒影,這才開了口:“商陸姥爺剛做了心臟搭橋還在住院,老人家不讓我們告訴商陸。我和你媽已經(jīng)統(tǒng)一好口徑,說他姥爺報了個夕陽團去了黃山,你知道就行,可別說漏嘴。”
“心臟搭橋?”向南星沒成想自己一問就問出了個這么嚴重的真相,“沒危險吧?”
向延卿沉了口氣,雖說著:“暫時沒有。”但看來情況并不是很樂觀。
畢竟商陸姥爺年近七十,一場手術(shù)夠折騰。
晚飯時向南星破天荒親自給商陸夾菜,原本低著頭吃飯的商陸一看碗里多了快排骨,順著對方收回筷子的方向一抬頭就對上了向南星的臉,他還挺詫異,揚了一邊眉。
向南星多少也有那么點少女脾氣,實屬好心卻非得揶他:“你怎么就知道吃蔬菜,是不是嫌我媽做得不好吃?”
商陸還沒怎么著,向南星她媽就已經(jīng)在桌子底下踹向南星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