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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悅看著眼前的湯藥,袖中的手緊了緊,仿佛回想到了什么,沒有喝。
前世姬無朝死前,最后一晚□□,就是被玄司北親自摻到湯藥里,喂她喝下的。當時的場景,似乎與今日重合了。當時的玄司北,也是如今日這樣規矩而安靜,殊不知那溫柔之下潛藏著罪惡的毒液。上過一次當,斷然不會有下次。
絕不吃玄司北給的東西。
見姬無朝蒼白如紙的臉無一絲表情,對他的喂藥無動于衷,玄司北心下微冷,不知為何,一陣刺痛。
他只是不想讓姬無朝死得太早太無趣……免得錯過了他親自準備的好戲。
報仇,是一種以生命為快意的藝術,他要讓姬無朝看到他所做的一切,而不是這樣簡簡單單的病弱致死,這樣的報仇,沒有快意。
這碗湯藥是他特意加了料的,他把十全玉露丸整個捏碎加了進去,那是救命的神藥,就算死人都能吊住一口氣……他卻不喝?
“拿開。”宋悅冷聲,往床邊挪了挪。面對玄司北,她還是做不到像面對他人一樣面色如常。
正是這個動作,露出了那只沾血的袖子。
玄司北寒眸微瞇,放下了湯藥,一手捏住她那只手臂,忽地將她寬大的袖子卷起,露出一截光潔白皙的肌膚,只見她的手掌心,赫然是未干的血漬。
第160章 刺殺
見玄司北緊緊盯著自己看, 宋悅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后縮了縮。沒想到, 正是這個動作, 引得他眉頭狠狠皺了一下,忽地捉住她的手腕,將她無意識緊握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宋悅一直提防著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 腦中的弦一直是繃緊的, 沒料到他會突然這樣, 整個人都僵了。
玄司北他……這是干嘛?
“不得放肆……”李德順話音剛出,被玄司北冰冷的一眼看得背后生寒, 不知不覺話音就弱了下去,但維護皇上的意思依然不變,“不、不得擾了皇上的休息!”
然而, 玄司北根本沒搭理他, 只是默不作聲地走去拿了些藥膏, 親自給她的傷口緩緩涂上, 沒避諱任何人。
他渾身上下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冰冷,似乎對她的傷口有些不悅。
“這點小事讓李公公來就可以了,不必勞煩相國大人……”宋悅摸不準他的脾氣, 這人心思深沉,手段狠毒, 特意來她寢宮,難道還真的是為她上藥的不成?
這其中一定有什么陰謀。
玄司北卻認真替她擦去了血漬, 涂抹上藥膏, 垂下幽暗的眼眸, 冷聲輕語:“皇上當真能忍。”
指甲嵌進肉中的那種感覺,他體會過——正是在燕國入侵的前一晚,雖然他得知消息,但以當時的楚國,面對強敵根本無力回天。那種感覺,渾身冰冷卻又深深的無奈,任由殘酷的現實將自己侵吞,明知道一切憤怒都是垂死掙扎,卻只能按捺。
現在看見姬無朝這張堅毅中隱藏著脆弱的臉,就會想到當年的自己。
“朕只是不小心弄破了而已……”他竟然從這么一個傷口推斷出她的小動作,進而猜中了她的情緒……被看穿的感覺不太好,讓她本能開口否認。
玄司北不知不覺地低低笑了,聲音依舊低沉磁性,十分悅耳,卻無端帶著森冷:“畢竟是天道輪回……因緣報應。”
宋悅聽清了他的自言自語,卻只能當做什么都不知道。如今玄司北對她毫不避諱,就說明他有相當的把握,她若是不裝傻避開鋒芒,要是和他對上,只會更不利。
借著上藥的姿勢,玄司北垂眸看著她的臉。
雖然嘴上不饒人,但不知為何,見姬無朝的臉色愈發蒼白,甚至擺出顯而易見的防備姿態……他竟然沒有一絲料想中的快感,反倒是……有種難以言喻的煩躁。
姬無朝有所行動,而且一切都避開了他,說明他這個燕帝當得沒傳言中那么不堪,至少知道是誰在暗中針對他。分明忌憚至極,卻還要斂去心下的憤怒與防備,壓下心中的畏懼,擺出一張虛假的笑臉虛以委蛇……
擁有如此控制情緒的能力,臨危不懼,甚至還想伺機反撲……他全都知道。
但他不介意。
毫無懸念的死亡沒有意義,他要親眼看著姬無朝如何掙扎,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墳墓,他要讓他體會到比死還可怕的絕望,讓他親眼看著他走上他的金色龍椅……就如楚國傾覆的那天一樣。
而在此之前,姬無朝不得有半分損傷。
……
李德順被玄司北找了個借口支開,寢宮中便只剩下床上的宋悅和安靜站在一側的玄司北。
在被支開前,李德順還有些掙扎地看了宋悅一眼,怕他們獨處會發生什么好歹。宋悅卻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以她對玄司北那病態偏執又陰沉的性子的了解……他或許還給她準備了很多大禮,不會太快把她弄死,最多下個□□,讓她夠活到他當面奪權的那天。
雖然有時候他確實會做很多出乎意料的事,比如現在。
她不想和他多說一個字,只好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假裝睡著。玄司北沒有走,只是搬了張椅子在她床頭坐下,拿了一本書卷,安靜翻著頁,視線似乎從來沒離開過書。
起初,她還警醒著,畢竟玄司北的危險程度太高。但到了最后,或許是病弱而困倦,她竟在不知不覺中睡去。
等姬無朝真的睡著,玄司北才合上了書。狀似不經意地斜了一眼,將蒼白的病容收入眸中,頓了頓,便安靜走出寢宮。
他的腳步向來無聲無息,又習慣穿著一身冷冽的白,在黑夜中行走,宛若游魂鬼魅。
無人能捕捉他的氣息,肉眼所見的也只是一道難以分辨的殘影。
“相國大人走了?”空中忽然傳來一陣細小的討論聲,讓玄司北的腳步微微一停。
“真可惜,若相國大人在的話,還能當面邀功……不過這樣也不錯,等到我們立了大功,到時候還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可……可我們真的要殺么?”
“廢話!現如今的情形你都看到了,官場上瞬息萬變,一個站隊錯了,死的不僅僅是你,還有你全家!沒看見現在得勢的是相國一支么,燕國的天都快變了,區區一個被架空了權利的小皇帝,哪兒是相國的對手,如今睿王爺都被調走了,若還站在皇上這邊,到時候保都沒人保你!”
“是……大人教訓的是。但相國為人謹慎,怕是不會相信我們會投靠他……”
“口頭上的忠心誰不會表?相國看的是你的行動,要有破釜沉舟之決意,既然反水了,就斷然沒有回頭的路可走。相國最想除掉的人你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