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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認為她能做到,所以十分輕易地點了頭。
宋悅立馬換掉了自己杯中的茶水,自己倒上了慢慢一杯,緩緩起身舉杯,平視慕輕時,臉上掛了一絲溫和而有禮的笑,從剛才對應酬的一無所知,到如今的熱絡自信,仿佛換了個人一般:“多謝慕公子解答。聽說公子在生意場上無往不利,我慕名而來,早就想聽公子詳細說說……”
……
與此同時,燕都城郊五里地,青山湖旁。
玄司北雙手背負,如同靜佇在湖邊的一襲華貴月白。隱于樹從中,安靜看著對面逐漸推移的船只,一言不發。
這個時間,就算打撈上來,也多半是一具死尸了。派去皇宮的沈青城回稟說姬無朝一直待在皇宮,他一時間沒有頭緒,站在這里想了很久,腦中又出現了宋悅的那雙眼睛。
如果說,他只是化妝成姬無朝……真實的臉,會不會是宋悅那樣?
不,還是有些細微的不同之處……擦去土灰之后,可以看見那張略帶有男性剛毅的臉,與宋悅那柔和的輪廓稍有差別。
莫非……宋悅家中還有其他的兄弟?她既然隱瞞了與姬無朝的關系,那她所說的“亡夫”與“死在戰火中的家人”也應該都不是實話……如若真與她有血緣關系,他便不能不管不顧。
玄司北腦中思緒紛亂,想著宋悅,不知不覺又回到了她的冢前。
“我甚至……不能為你在碑上刻字?!彼p輕撫摸著那塊石碑,一雙鳳眸輕輕瞇起,眸中是前所未見的溫情,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她一般,“宋悅,我想你了。那個負心人,就讓我幫你懲治好不好?”
無人回答,他卻并不在意,低低的嗓音像是怕驚擾到女人的安眠:“這輩子最快樂的事,便是得到你的那天,你是故意的吧,宋悅……故意讓我在如此落差之下嘗受到刻骨銘心的痛。但我現在依然不后悔得到你……放心,燕國與楚國之間的事,我會如你所愿?!?
他覺得宋悅只是在地下睡著了。
宋悅肯定在某個地方,安靜無息佇立著,看著他在人世間的一舉一動。
他所做的一切,都還來得及,一定是。
正當玄司北對著墓碑自言自語的時候,馬車馳行在狹窄山路的窸窣聲緩緩傳來。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不遠處,車簾被輕輕撩起。
玄司北聽到動靜,卻仍然仔細地撫摸著那塊墓碑,也不抬頭看來人一眼,只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過了一會兒,才淡淡道:“你來了。”
司空彥無聲無息地向他走開,織金綺被風輕輕掠起,帶著一絲肅然:“為何約在這種地方?”
玄司北與他原有幾分交情,而他知道,以玄司北的性子,如此鄭重地寫信叫他來一趟,必有要事,所以他剿滅洪家軍之后,甚至沒通知姬無朝一聲,反而空出時間先來了這里,再派人上奏皇上。
可就算要談機密之事,也是醉花樓合適,這荒山野嶺的……玄司北的用意反倒讓他猜不透了。
“……”玄司北雙眸輕輕闔起,掩去眸中的一切情緒,不答。
不是他不想說話,只是喉中被一團氣給堵住,話到臨口,一個音節都吐不出來。
司空彥淡淡掃了一眼,看見他身后一塊空白的石碑,隱隱察覺到他不太對勁的情緒,原本溫和瞇起的雙眸緩緩睜開,有些意外:“這是……誰的墓碑?”
玄司北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費了好大的勁力,才閉目說道:“宋悅?!?
一陣死寂般的沉默后,司空彥面上的表情忽然全部消失,定格了一陣,忽地又輕笑一聲:“怎么突然叫宋姑娘的名字,她又不在此地。”
他走后,宋姑娘一直受玄司北的保護,而此時洪家軍的殘黨都在他的掌控范圍之內,他們兩人不會受到分毫威脅,根本不可能戰死。更別說,就算有不長眼的偷襲,只要玄司北在,宋姑娘的安全便不用擔心。這并非他的盲目信任,而是他對玄司北的武功放心。
再說,以宋姑娘在玄司北心中的位置,受到的保護應當是最多的。
見司空彥變幻的神色,玄司北料到他不輕易表露情緒,多半是在心中說服自己宋悅沒事,可這樣幼稚的自我欺騙,卻讓他怎么也笑不出來。
“這是宋悅的碑?!彼従彽?。
司空彥好不容易露出的輕松玩笑般的神情,破碎了。
只是停頓了片刻,還未等岸邊一片柳葉從樹梢跌落水面,一陣帶著罡氣的冷風席卷而上。司空彥雙眸冰寒乍現,頭一次沒了絲毫笑意,死抓著玄司北的領口,緊緊盯著他的眼:“你再說一遍?”
第136章 撞上
司空彥攥著玄司北衣領的手, 指節泛白, 凌厲的勁風無端揚起, 冰冷的嗓音不復柔和。他幾乎不敢相信:“我放心你的能力,把她交給你……可這就是你對她的‘照顧’?”
玄司北安靜得如同一尊雕塑, 了無生命般垂眸佇立著,任由他放肆,啞口無言。
雖然他一個字都未答, 但沉重的反應映入司空彥的眼中, 已經代表了一切。
他不是騙他,也不會拿她開玩笑,宋悅她……怕是真的已經……
司空彥身形顫了一顫, 五指一握,猛地襲上了玄司北的脖頸, 周身被淡淡殺意籠罩:“她身體不差,是誰動的手?”
這一句, 刺痛了玄司北的心臟。
想起當日那一幕, 他緩緩垂眸, 盡管心中自責, 面對司空彥時, 也依舊掩去了所有情緒:“別說了?!?
他遠遠低估了她的決心與勇氣。
一陣冰冷死寂的沉默, 司空彥品出了他的話意,冷冷一把將他放開, 緊接著便毫不留情地動了手。
兩人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對了一掌, 玄司北月白的衣袂翩飛, 帶著一絲凌厲。司空彥的織金綺上仿佛沾染著冰冷殺戾,因真氣的流竄而鼓動著。
兩人各震退半步,玄司北嘴角緊抿,只守不攻,司空彥不依不饒,像是為了泄憤,招招都襲向對方薄弱之處,直到最后玄司北后撤一步,腳后跟抵在一顆古樹的盤根,沒了退路,司空彥立刻鎖喉。
玄司北嘴角輕輕勾了一下,不在意被卡住的咽喉,緩緩抬眸看著他,露出一絲冷笑:“無人知道司空少主的真正實力,今日一見,實乃榮幸。”
說罷,還沒等司空彥反應,便緩緩抽出了腰間的一柄寶劍,劍柄向著司空彥,無聲地遞給了他。
以他們互相了解的程度,不需要說太多,只一個動作,一記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司空彥略一遲疑,接過劍時,心下是難言的沉重。最后,他在他左臂上深深劃了一劍,避開了心口的要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