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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司北緩步走到崖前三步的位置,輕輕垂眸,掩蓋所有情緒:“宋悅,你好殘忍……”
微風拂過他的面頰,揚起了綢緞般的黑發,他卻無知無覺。此時所有下屬都退下,他才敢將人前不敢露出的恐慌與悲哀一點點的發泄出來。
身體仿佛不是自己的了,用不出一點力氣,只有嗓子能發出嘶啞的聲音,郁氣堵在喉頭,仿佛下一刻就會哽咽著死去,但他已經不在意了。
“為什么要在我做錯事時,露出那樣溫柔的表情……”
“為什么,要在我燃起希望時,親自把它狠狠打碎?”
空空蕩蕩的山崖,沒有回音。他沉重咽下心頭滋生的苦澀,眼眸一片濃重得化不開的黑暗,身體失力,不知何時,雙腿沒了知覺,緩緩跪坐下去。
“就算你仍然不喜歡我,至少也不會露出那樣厭惡的表情,就算只是假裝的也好,就算是騙我,求你騙我一輩子好不好……”
沾血的手掌重重按在地面,根根修長的手指一點點攥起,不知覺,已經用力將一片巖石生生抓裂,扣進了泥土之中。
只是,再也沒有人回答他了。
“幻覺吧……都是幻覺,今天早上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你分明對我笑,還吻了我。”他臉上逐漸出現了夢幻般的表情,精致的容顏慢慢綻開妖冶的笑,反復撫著嘴角,回味著清晨的記憶。只是,緩緩的,臉上的燦爛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親吻時,笑著和他說“沒有下次了”。
沒有下次……原來是這個意義?
真的沒有下次了。
什么都無法挽回了!
心中一陣死一般尖銳的痛苦,讓他猛地捂住了心臟,指尖卻觸到貼身放著的一塊油紙包裹著的東西。他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顫抖著指尖,緩緩將其拿出:“宋悅……”
心亂了,內力真氣運行也變得混亂。垂眸看著那塊特意從西街買來的糕點,突然捂著嘴彎腰,咳出了鮮血。
“這是……我今天特意在西街買的,只是順路而已。”他壓抑下心中的苦痛,就當她還在身邊那樣,裝作她還活著。嘴角緩緩動了動,彎起一個蒼白無力的弧度,雙手托著桂花糕,緩緩遞出,遞給虛幻中的影子,“可惜還沒來得及送你……”
壓抑沉悶的心,讓后面的話語再也無法從口中說出。
錯過了呢。
最后一個送給她的機會,也錯過了。他什么都做不了。
桂花糕被放在了懸崖邊際,當做貢品般放在一塊巖石上,他神情恍惚著站起,什么都聽不到,什么都看不見,茫然地后退了許多步,遙遙跪了下去,向著她跳下的地方,緩緩伏身,久久都不曾起來。
這是他們對死者的最高禮節。
“既然生前我沒勇氣將它拿出,那現在……不管宋悅接不接受,”他向著那塊桂花糕,虔誠一拜,目光中帶著些許不切實際的期待,“這算不算是……我已經把它送出去了呢。”
只要知道他的東西被她接受,他就很幸福了。哪怕這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地獄之中到底是何等情形,就連最高深的法師都不曾知曉。
玄司北笑著笑著,眸中蒙了一層霧氣,視線穿透不遠處的虛空。
誰不知道是自欺欺人呢。
他后悔也罷,絕望也罷,無論如何,他的話,她早就聽不到了。
他的桂花糕,就算生前送到了她手里,她也會厭惡丟棄的吧……也就是此時,他才能想象她開心接受的樣子。
“……”就在他的面前,披著隱身衣的宋悅面無表情地站著。他的視線剛好穿透她,這種感覺……她還是第一次體會,覺得有點奇妙。
她剛才在借著腰間冰蠶絲的韌性,綁住自己的身體,用刺入懸崖石壁上的兩把匕首借力,穩穩趴在崖壁上,如今爬上來,剛好聽見他這些話。
第121章 桂花糕
玄司北垂著寬大的雙袖, 隱藏在袖管中的手臂正緩緩向下滴著血, 他雙眸失神而空洞,靜靜看著不遠處虛無的空氣, 神情是難以言喻的慘痛。
就這么靜靜待了許久,無知無覺,整個世界仿佛都失去了顏色,無論什么光影都再也入不得眼,無論什么聲音都聽不進去,身體是麻木僵硬的, 冰冷的血液仿佛彌漫著死氣。
“宋悅……”
他無知無覺地喚出這個名字, 輕輕從他身側走過的宋悅腳步一停,低了低頭。
還以為被發現了,原來只是無意識喊出的名字……
一陣冷風忽然吹過, 兩人所站的位置剛好構成了一條直線,只是一站一坐, 一隱一顯。崖頂除了喧囂的風聲,安靜得有些沉悶了。
“我知道的,宋悅。”玄司北忽然像是看見了什么, 顫抖著伸出一只手,向虛空中探出,“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 一直看著我……你怕我做出什么讓你厭惡的事對嗎?我一定會如你所愿, 將遺民安頓好, 讓你在九泉之下, 也能安心……”
他低聲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宋悅就站在不遠處,默默看他對著空氣中不存在的鬼魂發誓。
【嘖嘖嘖,宿主~】
宋悅:emmm……靈魂體當多了,穿上隱身衣也挺適應的,剛才差點把自己當成了阿飄。
【噫,按照宿主的資料分析,宿主當前的步行速度是平均值的0.12倍,真不是故意的?】
宋悅:我就是想檢驗一下教育成果!
要是他能放棄復國計劃,能來燕國,肯定能成為她干大事的左膀右臂!看他絮絮叨叨半天,似乎她剛才的教育真能起到作用。
玄司北在崖頂說了很久,直到想起要為她在燕都立冢,下意識去喊下屬,只是沒有回音。他這才失魂落魄地起身,看了看遠處那塊未拆的油紙,心中一刺,邁著緩慢而又沉重的步子轉過了身。
一腔懷揣著熱血的期待,被冰涼的水從頭澆下,就是這種感覺吧。
宋悅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中,面無表情地攏了攏隱身衣,慢步走到巖石邊,將那塊被油紙完好包裹著的桂花糕拿了起來,揭開油紙,咬了一口。
甜絲絲的感覺從口中化開,還真是城西那個鋪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