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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司北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肅然跪在外面的一眾,特別是太醫(yī)們,低著頭互相望了一眼,不知是該露出什么表情。
以前皇上雖然癡迷于煉丹修道,但也只是一個勁兒的跑煉丹房而已,煉出來的那些不知道什么效用的丹,也是一個人服用,不會危害到其他人。現(xiàn)在看來,皇上除了煉丹,還制起了神仙水,不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卻鉆研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看似還非常自信那藥水的功效……該說天真,還是愚昧?
如果是吳大仙,或許會順著皇上,可司空少主那樣的人,怎會配合皇上玩這些把戲?
他們一個個伏跪著,皇上沒叫平身,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干等著皇上顏面無光的被司空少主轟出來。
司空彥卻定定看著宋悅手里的朱紅葫蘆,露出一個溫和而蒼白的笑,緩緩動了動,想支起身子,不想,自己已經(jīng)油盡燈枯,動彈不得:“皇上的好,司空銘記在心,若有來世……”
話尚未說完,被宋悅一只手捏起了下巴,葫蘆蓋兒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被她挑開,湊到了他面前:“來世的事兒朕管不著,朕就想問你,你是自己把它喝下去呢,還是要朕親自幫你灌下去?”
這樣毫不客氣的話,讓陳耿皺了皺眉,雖然知道皇上是一片好心,但皇上未免也太自以為是了些。有他在此,就算違抗皇令,也不許有人動少主一根汗毛!
他剛上前一步,忽然玄司北伸出一腳,暗中將他攔下,幽暗的眸光深深落在宋悅的側臉,傳音入密:“別動他。”
陳耿震驚望向玄司北。
燕國與他,有滅國之仇,他竟想護著姬無朝?
可,任他再怎么看,都看不出絲毫端倪。玄司北那張精致的面容,平靜得有些過分,那雙深邃的眸子,只靜靜看著姬無朝,一眼都不看他,仿佛剛才傳音之人與他毫無關系。
猶豫間,宋悅已經(jīng)毫不客氣的捋起了袖子。司空彥咳得整個身體都顫抖了,只是眼眸中漸漸有了笑意,看了看皇上那扎得嚴密死緊的領口,心想這一疑問或許要被帶到土中了。
也無妨,皇上能待他如此,他又何必在意皇上是男是女……今生約莫是回報不了了,來世,一定好好好報答。
“我相信皇上。”他竟從被窩中伸出了手,主動去拿紅葫蘆。
就算知道這是徒勞無功,也不想拂了姬無朝的一片心意……既然是他拿來的,不管是什么,就喝了吧。
“病人就該乖乖躺著休息,朕喂你。”宋悅小心拖著他的后腦,拽著他的手重新放進了被窩,又掖好被角,親自把營養(yǎng)液給他喂了下去。
第76章 忠臣收集+1
系統(tǒng)出品的東西, 雖然功效是好的,但可以想象, 味道有點一言難盡。
宋悅撐著腦袋,好奇看著司空彥滾動的喉頭,莫名覺得小哥哥挺性感的, 放在現(xiàn)代一定是個大帥哥。
她想到上次把營養(yǎng)液摻在魚湯里拿給飛羽喝的情形。都稀釋成那個樣子,飛羽都能喝出點不對來,現(xiàn)在這葫蘆里的全是濃縮營養(yǎng)液,司空彥他……應該不會太嫌棄吧?
或許是以為“仙露”本身就有奇特的味道,在陳耿關切的注視下,司空彥雖然一直皺著眉, 但還是喝得一滴不剩,無奈而包容的淺笑,給足了她面子:“這個愿望不作數(shù)。趁著我還……皇上抓緊時機, 再向我討要一個愿望吧。”
等他死了, 姬無朝再想要些什么,或許就由不得他的人了。
低著腦袋的太醫(yī)們有些不敢置信。皇上什么時候竟與司空公子關系如此融洽,沒聽錯的話,司空公子竟然任由皇上向他開口討要東西?
他們擠破腦袋想討好司空公子,奈何他見慣了世間珍奇, 對他們的禮物不為所動。司空公子多精明, 和皇上根本不是一類人!
剛才太醫(yī)已經(jīng)把過脈了, 還請了幾個不同的人三番五次確認, 司空公子的脈象已經(jīng)微弱得近乎于無, 這時候就算是華佗在世也無濟于事,司空公子明知道這些,卻故意裝傻,沒拆皇上的臺,喝下了那藥,怕不是病急亂投醫(yī)?這下倒是讓皇上撿了個便宜,司空公子親自開口許皇上一諾,就算皇上討要金山銀山,司空家財大氣粗,給起來也不扎眼的。
宋悅假裝看不到外面某些人的扼腕嘆息,漫不經(jīng)心坐在司空彥的床前,用閑聊的語氣等著藥效發(fā)作:“朕的愿望,你滿足不了。”
“不妨說說。”世上大部分事,司空家都能辦到。
“朕不僅要你長命百歲,還要你入朝為官,輔佐朕安定一方百姓。你想怎么滿足朕?”宋悅轉過腦袋,一雙眸子微微瞇起,用不喑世事的天真語氣,故意認真問道。
司空彥話語一滯。
遂即,蒼白的面色愈發(fā)暗淡下去。
如若他身體不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假裝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死去,假裝還有幾年可活——他一定會答應他,助燕國一臂之力。
可現(xiàn)如今……
他是沒有明天的人,有心無力。現(xiàn)在即便答應了皇上,或許也做不到了……疼痛感緩緩消失,或許是麻木了,或許是回光返照。他的身體,他再清楚不過。只是這些沉重的話,他不愿說出口,不忍心讓皇上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不答應?”宋悅湊近了些,盯著他的臉。
“并非我不想,而是以我的身體,做不到……”司空彥輕輕闔目道。
“可你喝了朕的仙露,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事了。”宋悅依然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表情,這次不再把他當成瓷娃娃對待,扯了一下被子,把他的手給揪出來,輕輕按在脈搏上,“朕雖然沒學過把脈,但也感受得出來,這脈搏跳動得挺有力,不信你試試。”
話音一落,外面的太醫(yī)們都陷入了死寂,不僅是他們,就連陳耿和玄司北的臉色都一沉。司空彥與他們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一處:“回光返照……”
宋悅:“……”
合著這兒就沒人相信她的煉丹術嗎!
【不是我說,實在是姬無朝的煉丹術太不靠譜……】
宋悅看著四面八方陷入絕望的死亡陰云中的人,嘴角抽了一下,喊道:“何太醫(yī),上來!”
剛才那個被問話的太醫(yī),膽戰(zhàn)心驚地走了上來。宋悅騰出了位置,讓他號脈:“你看看他這脈象是回光返照,還是正常?”
其實她懂號脈,回光返照的脈象比常脈要強烈些,而浮于表,司空彥的脈象趨于平穩(wěn),顯然是回復正常了的。
她靜靜數(shù)了數(shù)十息,心想兩分鐘都過去了,把個脈而已,怎么還沒摸出來。
還御醫(yī)呢,不會是不懂裝懂的江湖騙子吧?
何太醫(yī)的臉色變了幾變,摸著司空彥的脈象,又反復確認了幾遍,直到皇帝有些不耐煩的神色,額頭上沁出了幾顆汗珠,張了張口,卻不敢妄下定論。
不可能……這不符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