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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梁聽見她叫大姐,愣了下神,忽然反應過來她叫的是戚文珊,笑道:大夫人那會兒抱著麒麟也在小門房等著你和侯爺,才剛麒麟餓了,回去給孩子喂飯去了,她聽見你回來,很是高興呢。
她和明海并未回屋,而是先過去看戚文珊和麒麟。
在路上,玉梁告訴她:這半年多戚夫人一直在咱們沈府住著,倒也盡心盡力地打理,那起嘴刁的貴婦人笑她堂堂一個侯夫人,竟趕著住小老婆家,大約是要跟人家爭寵吧。
戚夫人聽了這話,竟也不在意,只是約束著張嬤嬤和韓虎等人不要隨意出去。可那韓虎畢竟是血氣方剛的大男人,成日家待屋里,可不憋壞了?誰曉得他到常去的賭坊玩,竟中了東四街那出了名的地痞的套兒,欠了一筆股的債,被人扎瞎了一只眼。
戚夫人知道后大罵韓虎糊涂,給他將賭債還了,再不許他出門,還說了句:你以為真的是秦氏找人算計你?安生待著罷,等那位祖宗的氣兒消了再出去。
末了,玉梁問了句:姑娘,是你暗中找人弄韓虎的么?
她瞧了眼明海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道:我在定陽,哪有那本事。不過這口氣,總算消了點。
回來這半天沒見到玉梁的兒子初九,問了才曉得,唐令挺喜歡初九的伶俐勁兒,把孩子保舉到宮中,去當小皇帝的眾多伴讀之一。
她當時皺了皺眉,沒說話。雖說這是個天賜良機,可總覺得哪兒不妥。
等過去見戚夫人,正巧麒麟剛吃了飯。
許久未見,兒子個兒頭躥高了許多,越發清秀可愛,眉眼間和吳遠山神似非常。
戚夫人瞧見她回來,也是高興得很,聽見她有了身孕,眼里閃過抹落寞,但瞧見麒麟的時候,瞬間又歡喜起來,趕忙把孩子抱到她跟前,讓麒麟叫娘。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淡淡笑了笑,說:別改口了,就叫二娘吧。
戚夫人一聽這話,眼淚忽然就下來了,激動的都說不出話。腳一軟,差點就栽倒,幸好張嬤嬤在跟前站著,扶住了這對母子。
誰知麒麟瞧見他娘哭了,竟掙扎著要抓她,口里喊著:壞壞!
戚夫人趕忙壓下兒子的胳膊,指著她,十分耐心地教兒子:二娘不壞,她肚子里懷了小寶寶,你不能拿小拳頭打她,曉得么?
麒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舉起胖乎乎的小手,幫著戚夫人擦淚,自己仿佛也受了多大的委屈,扁著小嘴兒,淚珠子懸在眼里,奶聲奶氣地說:娘不哭,寶寶聽話,不打了。
戚夫人燦然一笑,抱著麒麟走過來,湊近她,哄著兒子:那你親親二娘,娘就不哭啦。
當時,她只感覺到一個濕乎乎、粘乎乎的小口在她臉上啃了下,再去瞧,這小子似乎害羞了,頭埋進戚夫人的肩頭,呀呀地歡笑。
戚夫人寵溺地拍了拍麒麟的小屁股,與她相視一笑,其實她們之間,好像沒那么大的深仇大恨了。
可就在那時,戚夫人仿佛終于發現榮明海也在屋里,笑意登時尷尬住,過來給榮明海屈膝福了一禮,干咳了聲,輕輕撫著兒子的小腦袋,似有些難以啟齒:兒子,這,這位是你爹爹。
榮明海也是尷尬,想要抱抱孩子,誰知麒麟好似十分怕他,緊緊摟住戚夫人的脖子,假裝大哭,還說:不要,臭臭!
一想到麒麟當時的模樣,沈晚冬就忍不住笑。
“笑什么呢?”
榮明海莞爾,從柜子中取出個酸棗木做的盒子,抱著走過來,脫了鞋,盤腿坐到榻上,他打開盒子,從里頭拿出一摞銀票,對沈晚冬笑道:“你瞧,小章又給你送酒樓的銀錢了,嘖嘖,再買三個沈府都多余。”
沈晚冬湊了過來,身子貼在榮明海的背上,下巴擱在他的肩頭,扭頭咬了下他的耳垂,佯裝嗅味道,壞笑:“你到底洗了沒?怎么還臭哄哄的,真嗆!”
“哼!”榮明海一把將沈晚冬撈過來,動作不敢太粗,讓她枕在他大腿根,又將被子給她拉著蓋好,輕哼了聲,笑道:“那小子,居然敢嫌老子臭?!這叫男人味兒,懂不!再說,我哪兒臭了,不就是多喝了兩口酒么。等他長大了,老子教他打架喝酒,當個純爺們。”
“粗!”
沈晚冬輕點了下男人的鼻頭,忽然皺眉,手伸進去摸自己的肚子,笑道:“萬一是兩個小子怎么辦?其實我也想先要個閨女,小子太淘了。”
“是吧。”榮明海端起矮幾上的燕窩粥,舀了勺,喂給沈晚冬,笑道:“閨女肯定像你,俊!”說罷這話,榮明海像想起了什么,瞅了眼旁邊放的銀票,笑道:“明兒將章公子請來,在家里吃個飯吧。定陽這次的事,他真是放了回大血,讓人刮目相看。”
“都聽你的。”
沈晚冬笑著說。
其實她真是沒想到章謙溢這次竟能做到這種程度,定陽急需錢糧,他每每派人送來,信從來都是給侯爺的,連一句都沒提她。今兒回來,他也沒現身,連話都沒讓人送半句,只是給明海將潑茶香的銀錢照例送來而已。
唉!公子真是什么都為她考慮到了。
明海私底下都暗嘆:以后若是我沒了,你依舊跟章公子吧,他敬你,也敬我,氣量沒得說。
連老梁等人都說這是個奇男子,剛拜了堂的媳婦兒被侯爺給搶了,非但沒有消沉,而且還瀟灑撂開,這回幫著情敵高價買糧,十分的大度。難怪章家能富可敵國,單這份豪氣就讓人敬服。
“還有件事兒。”
榮明海垂眸略思索了下,大拇指輕撫著沈晚冬額邊的碎發,柔聲笑道:“才剛文珊讓我跟你求求情,以后就放過張嬤嬤和韓虎吧,唉,這世上肯為她豁出性命的人,也就那幾個,她又有些怕你,不敢在你跟前說。”
“哦。”
沈晚冬并未發火,也沒表現的如何不悅,坐起來,淡淡說了句:“你好久都沒見大姐了,今兒晚上過去她那邊住吧。”
“呦,吃醋了?”
榮明海輕抓住沈晚冬的雙肩,彎著身子,湊近了,借著矮幾上的昏暗油燈看女人,笑道:“文珊是咱們的親人,理應對她好些,是不是。”
“你說是就是吧。”
沈晚冬扭過頭,眼睛一眨,竟掉淚了。她以前不會這么愛哭,不知是不是懷孕的緣故,脾氣一下就上來了。以前也不怎么在意明海對誰好,只要她爽快了都無所謂,及時行樂嘛。
可如今,總是有些酸酸的。
“不哭啊。”
榮明海像哄小孩子似得,用手背蹭去沈晚冬臉上的淚,將她攬在懷里,輕輕地搖,循循善誘,柔聲道:“冬子,你聽我說,如今你才名俠名都有了,大家都敬你,尊你為沈夫人。咱們更應該大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