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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文珊站在床跟前淌淚,一直好聲好氣地給她賠罪,說:妹妹,咱們如今真成一家人了,過去的一切,是姐姐對不住你。姐姐以后一定好好補償,哪怕給你騰位子。哎,我原本也沒什么位子。
瞧見戚文珊蒼白的臉,孱弱的身子,她當時有十分的火氣,也只剩三分了。
半響,才說了句:多謝你照顧孩子,受累了。
戚文珊一聽這話,簡直哭成了淚人,趕忙坐到她跟前,什么話也不敢多說,只是拉著她的手哭。
末了,戚文珊低著頭,自嘲地笑了聲,說:你比我和秦氏有福,若是換做別的女人,他絕不會從半路返回來。妹妹啊,他心里裝了天下,也裝了你,好好跟他過吧,給他生個孩子。
離家時,戚文珊親自出門送她,見到榮明海后,戚文珊低著頭,說了句:煩請侯爺告訴梁爺,妾身對不住他,更對不住素盈,清明的時候妾身還會去給素盈母子掃墓,這輩子的債,怕是還不完了,還請梁爺保重身子,莫要再貪杯,會傷身。
許是想起傷情過往,榮明海臉色也不怎么好,淡淡地說了句:你自己也保重些,老梁那邊你放心,我會照顧的。
她和明海等人馬不停蹄地趕赴定陽,為了路上方便,她一直穿著男裝,還學會了騎馬。老梁雖說總是給她臉子瞧,不怎么與她說話,可有一日忽然把她叫到一邊,給她扔來一把輕盈的短劍,說:
“女孩子總不能指望著男人護一輩子,我給你教劍,好好學,以后被人欺負了,十倍百倍地討回來。”
她當時就哭了,要認老梁為哥哥,可老梁冷著臉,堅決不答應,說自己只有一個妹子,叫素盈,已經仙去了。夫人還是叫我老梁,或者梁爺。
后來明海告訴她:不必介懷的,老梁其實心里已經把你當妹子了。你可知,老梁瞧著貌不驚人,可師從大梁第一劍客,如今也是數一數二的使劍宗師,在戰場威懾一方,生平從未收徒,你的福運不淺。
她當時紅著臉點頭,驀然瞅去,榮明海看她的眼神直勾勾的,還咽了口唾沫。
她知道這黑鬼心里想什么,這一路上因日夜趕路,再加上有諸兄弟在側,總不能隨心所欲,一直忍著,受不了時就偷摸捏她幾下,咬著牙,小聲說:真想現在就把你……等著!哥哥一定會讓你終身難忘!
她抿著唇偷笑,拔出劍,在他眼前耍了個劍花,瞅了瞅他底下,故意道:敢欺負我,我就讓你變,變……
這男人笑的邪氣,嘿嘿地壞笑,說:變成你小叔那樣?過年沒臘腸和雞蛋的,只能吃“腌貨”?
真是只壞透了的黑鬼,不過聽他罵唐令,也解氣得很!
到了定陽一帶后,明海果真忙得腳不沾地。此時那王震的五斗軍已經席卷周邊數縣,其自號天王,手下有十大天師,各領數千軍民,封鎖住定陽,將賦役全免,制定了一套法令,每月還會按丁分配牛糧,派人將五斗軍的好處悄悄散播出去,周遭幾省蠢蠢欲動,常有豪俠、流民趕赴定陽,起誓加入五斗軍,要入大梁殺了狗皇帝和王公大臣,建立新朝。
面對如此嚴峻形式,明海并未慌了手腳。
他緊急上書朝廷調兵,將亂黨封鎖在定陽一代,嚴密控制關隘,不許任何客商進出。
隨后,他發兵鎮壓,與此同時,私下派人約見那十大天師,許諾只要答應招安,朝廷定會給予優待,絕不會背信棄義。
這十大天師敢隨著王震做出這等事,豈是等閑之輩,可瞧見榮明海用兵入神,屢屢打敗義軍,但總在關鍵之時退兵,不下死手,似乎留有余地。有幾個人便動了招安的念頭,與榮明海約見在定陽倉附近的“風云亭”。
這幾人擔心榮明海出爾反爾,于是要求按照古法,歃血為盟。
榮明海欣然同意,當即鑿地為方坎,在坎之上殺牲,并且割掉羊的左耳,取血,將耳朵和血各放入盤中,讀盟書以告神,最后與那六位天師分別將羊血涂在嘴旁,完成歃血。
這六位天師當即叩拜,表示愿意歸降朝廷與侯爺,將盟書放入羊身上,埋入坎中,隨后將抄錄的副本收藏起來,與侯爺約好起事的日子后,趕忙返回。
十日之后,王震內遭到屬下背叛,外又被明海強勢鎮壓,長達半年的五斗軍兵敗如山倒,王震自盡,其屬下和一些叛軍皆被處置,該做官的做官,該誅殺的誅殺,有條不紊。
當時,明海為了安撫民心,與唐令數度通信,再經內閣商討,太后決斷,將定陽一代的軍民賦役免去一年,田租在恢復原先的基礎上,減去一成,并且繼續開倉放糧。
可當時圍攻定陽的時候,糧倉早已空空如也,一時半會兒在附近調不來糧食。
她知道此事后,主動提出,捐出三萬銀子向糧商買糧,以解燃眉之急。又趕忙派人回大梁,與章謙溢預支了兩萬,以備不時之需。
記得明海聽到這話,當時震驚,當著眾將士的面抱起她轉圈,高興的哈哈大笑,說:這才是配站在榮某身邊的女人,大胸襟!
在解決定陽之難時,她尋到了母親和哥嫂。
他們不敢相信她還活著,抓住她的腕子,久久不愿放開,罵她:怎么不給家里捎封信。
又心疼她:沒事,只要人沒事,怎么都好。
母親真的老了很多,為了她幾乎要哭瞎了眼,頭發花白,原本秀美的面龐這會兒皺紋盡生。
而哥哥的腿斷了,拄著根老樹根削成拐杖,這兩年為了她的事被欺負得簡直不成人形,他恨吳家,恨李縣令,于是自告奮勇加入了五斗軍,慫恿著五斗軍砸搶了吳家老宅,占領了縣衙。后來義軍兵敗之后,他回了老家,正巧逢著里長來送糧。他大驚,朝廷不在他們骨頭上刮油已經算開恩了,還送糧?
里長笑著說:是侯爺的沈夫人慷慨解囊,自掏幾萬銀子給定陽受了天災人禍的百姓買糧牛,聽說夫人是出身風塵,不過這又如何?她比起那些坐在大宅子里吃山珍海味的貴婦人可厲害太多了,是個了不起的奇女子,呦,夫人跟你那沒了的妹子同名兒,叫晚冬,可巧也姓沈,難道……就是你妹妹?
哥哥聽了后大驚,連口水都沒顧上喝,趕忙尋了來……
聽哥哥說,吳遠山攀上高枝兒,發了跡,已經帶著李明珠調到了外省,吳老頭子在五斗軍起事的時候就攜了細軟逃走,而那李縣令因兒子命喪大梁,也是不行了,離死只剩一口氣,當初李明珠聽聞兄長之事,小產了,誰說沒有因果報應?他們當初逼死鳳鳳,暗中謀害了妹妹你,做盡了惡事,終于報應在了子孫頭上了。
末了,哥哥給一瘸一拐地走到明海跟前,跪下給明海磕了個頭,哭的可憐,說:多謝侯爺心疼我妹妹,小人一家下輩子就算結草銜環,也難報侯爺的大恩。
明海忙攙起哥哥,說:都是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以后您快別這樣了。
哥哥和母親問了她失蹤后遭遇了什么,她沒說,只是笑笑:都過去了,女兒現在有明海疼著,在大梁也有了酒樓,不愁吃穿。
她想接母親和哥嫂去大梁,可轉頭一想,那個地方太過可怕,有唐令,有太后,還有秦氏這種人,等再過一兩年,日子稍微平穩些,再將他們接去。
她給家人買了處極大的宅子,一口氣買了二十幾個仆人、丫頭,又置辦了田地和幾間鋪子,看著哥嫂和母親搬進去,住習慣了,這才放心。
她知道父親在老宅的枯井里收藏了許多古籍和自撰的筆記心得,便與明海攜了母親和哥嫂回了老家,一則為父親上香掃墓,二則將善本珍本都找出帶走,日后回大梁與杜老先生點校經籍,想來能用得上。
老宅是個小小院子,早都荒廢,只有三間破窯。
她和嫂子帶著仆人進城,買了好些家用之物,將屋子修繕了番,添補了好些桌椅、柜子,打算在這兒日后留個仆人照看著。
原本她想和母親同住一間屋子,可母親笑著擺擺手,說:你們小兩口住著吧。
好么,這下可終于給了明海機會了。
晚上的時候,她才剛洗漱罷躺床上,這人一把將蠟燭捏滅,欺身壓了上來,一句多余的廢話都沒有,急糙糙地扯光自己的寢衣,胡亂吻著她,在她身上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