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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真要謝,那就以身相許吧。”
榮明海調笑了幾句,盤腿坐在地上,接過沈晚冬遞過來的碗筷和飯食,悶著頭大口吃,他也沒多說手藝的如何,她做了多少飯,他就能吃多少,連汁子都喝得一滴不剩。
待吃罷飯后,榮明海用手抹了把嘴,笑看著沈晚冬,道:“你知道今兒來這兒做什么不?”
“來接麒麟。”沈晚冬把自己的帕子遞給男人,輕笑道:“你先前可是說過,要把兒子還給我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肯定不會騙我吧。”
說這話的時候,沈晚冬故意掩唇輕笑,佯裝四下去看,半真半假地笑罵:“呦,你帶了這么多人,我可就一個馬夫一個玉梁,萬一你騙了我,那我今兒可算吃大虧了。”
“吃虧?”
榮明海意味深長一笑,扭頭看向樣貌平常的曹馬夫,他輕撫著自己的長刀,道:
“你大概還不知道你的馬夫是何許人物吧。五年前江左出現個江洋大盜,此人手段毒辣,武藝超群,殺人越貨及奸.淫擄掠,那是無惡不作,曾在一夜間滅口范陽鄉紳江氏五十六口,雞犬不留,后被官府緝拿,判了斬首示眾,可就在行刑的前一天,此賊竟從大牢里消失得無影無蹤,音信全無。再到后來,唐府出現個姓曹的馬夫,話不多,專門給唐督主趕車,五年來忠心耿耿,不曾讓督主受到一次暗殺。”
“他?”
沈晚冬不僅咋舌,下意識靠近榮明海,她扭頭看向有些木訥的曹馬夫,當日去侯府時,她被府上的惡奴刁難,當時這曹馬夫就小露了一手,誰曾想他竟是這般厲害的高手。
小叔對她……真是上心了。
“嘿嘿。”
曹馬夫嘿然一笑,抱拳給榮明海行了一禮,恭敬道:“往事不可憶,小人而今只是給小姐趕車的馬夫而已。”
榮明海白了眼曹馬夫,不再深究此人的底細,他垂眸看向沈晚冬,笑道:“今兒請你來,其實是想讓你幫我個忙。”
“幫什么?”沈晚冬皺眉。
“哎!”誰知榮明海竟嘆了口氣,仰頭看向云霧繚繞的山頂,眼中盡是無奈,半響,才用哀求的語氣對沈晚冬道:“請你幫幫我的夫人,文珊。”
第61章 長春子
幫戚文珊?他在開什么玩笑。
心里雖無比厭惡, 但沈晚冬并未表現在面上,她讓玉梁將食盒和碗筷等物收起,微笑著從榮明海手中把自己的帕子抽走, 隨后轉身走向靜靜奔淌的小河。
山風吹來, 撩動青絲和薄衫,倒是別有一番動人風景。
沈晚冬蹲在河邊, 仔細搓洗帕子,水涼颼颼的, 能讓人保持片刻清醒。略微扭頭, 發現榮明海跟了過來, 這男人亦蹲在河邊,手掬起捧涼水,漱口洗臉。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并排蹲著, 誰都沒說話。
半響,沈晚冬盯著自己倒映在河里的影子,問道:“她怎么了?”
“咳咳。”
榮明海輕咳了兩聲,從松軟的濕泥里摳出塊頑石, 拿指頭彈遠,他瞧著濺出的水花波紋發愣,似有難言之隱, 終究輕嘆了口氣,沉聲說道:“你知道的,這些年文珊的身子一直不大好,說句難聽的, 她有些故意輕賤自己。可自從有了麒麟后,她開始愛惜自己個兒了,還讓我幫她找名醫圣手。大夫說了,文珊的身子虧虛得厲害,得藥補和食補一塊調養。可文珊心里著急,撂不下麒麟,怕自己忽然死了,麒麟也會被人害死。她瞧著吃了這許久的藥還是不見好,還平白熏著孩子,索性停了。前不久她聽說白云觀有位道長叫長春子,快要修煉成仙了,一身的本事,有起死回生之術。她特意來觀里拜見了長春子,聽了這妖道的一派胡言,當即拜師,學習那辟谷養生之術,好些日子不進飯食,只是喝山泉水,吃松葉,早晚打坐吸天地日月精華,驅除體內污穢邪祟。這倒罷了,辟谷之術自古有之,不能說毫無道理。可近幾日,她竟糊涂到吃那妖道配的丸藥,你知道么,那藥是拿麒麟童子尿當藥引練成的,你說她,她,”
說到這兒,榮明海氣得拿指頭在空里亂點,長嘆了口氣,無奈道:“你說她是不是瘋了。”
“哼。”
沈晚冬冷笑了聲,拿著濕帕子輕擦自己的脖子,不屑道:“她是你夫人,鬧出這些不著四六的笑話,你不去管,反倒找我來了,你就不怕我這回再割她的肉,放她的血?”
“不是沒管。”
榮明海用食指揉著發疼的太陽穴,氣道:“前不久,我暗中派人將那妖道長春子拘了起來,回去好聲好氣與文珊講道理,誰知她惱了,要我立馬將她師傅放了,并且還得八抬大轎把人抬回白云觀。”
“哼!”榮明海眼中閃過嫌惡之色,冷聲道:“我哪里會縱她這般,當即回絕,還明白告訴她,長春子不是自詡活神仙么?那就在大獄里蹲著渡劫,自行羽化成仙吧。文珊見我如此決絕,脾氣上來了,愣是和我對著干,她曉得你叔叔和我向來不對付,竟去跟老唐討人情,求老唐將長春子放了。你叔叔見這里邊樂子大,想要看笑話,還真賣了文珊這個面兒,讓手下人把長春子從獄里提出來,敲鑼打鼓地拿轎子抬回白云觀。”
“呵。”
沈晚冬捂著嘴搖頭笑:“真是的,小叔怎么沒把這笑話講給我聽。”
“冬子。”
榮明海語氣不自覺加重,他拉住沈晚冬的手,嘆道:“我現在是沒法子了,再逼得緊些,怕是又把她的瘋病給逼出來,思前想后,覺著她可能會聽你的話,她,她心里對你有愧,很怕你的。”
“不管。”
沈晚冬將手抽出,起身朝前走了幾步,背對著榮明海,垂眸細思了片刻,冷笑道:“她的這些破事兒我管不著,當初她的那些惡奴將我賣了,這口氣我可是一直憋著呢,你可別指望我還會大發慈悲的幫她。”
“好姑娘,你,你就當幫幫我,”
榮明海起身過來,從后面輕環住沈晚冬,他看了眼遠處的玉梁等人,壓低了聲音求告:“你看,咱們也算是一家人了,這會兒多照看下文珊,以后咱倆在一起長久住著,心里也不會有愧不是?你想,先前我還幫你訛了個園子,這份人情你是不是得還呀。”
“哦,”
沈晚冬故意將語調拉長,轉身上下打量榮明海,用指頭點著這男人的胸膛,嘴里發出嘖嘖,搖著頭,鄙夷地笑道:“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我就說你怎會這般好心,巴巴地跟著我和叔叔一起去了福滿樓。哼,那就更別想了,大不了我把園子和你那宅子全退給你,我不要了,你拿去把你那仙姑夫人供起來,晨昏兩禱告,早晚三炷香,說不準她還真能成仙呢。”
“冬子!”
榮明海小聲斥了聲,俊臉黑沉著,細思了會兒,忽然笑的很壞,偷摸捏了下沈晚冬的屁股,嘿然一笑:
“這樣吧,當初是韓虎把你賣了的,我想個法子,把他發配到戍邊,死活就看他的命了。至于張嬤嬤,我會暗示秦氏好好整她一頓,總之一定要你把心里這口怨氣出了,行不?”
“蹲下。”沈晚冬扶了下步搖,莞爾一笑。
“啊?”榮明海一臉的不解。
沈晚冬白了眼男人,哼道:“難不成,你還想讓我走著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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